【第101章 火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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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喬認得那個聲音。
不是因為熟悉,是因為那種喊法帶著一種被堵住嘴之後突然掙脫的含混。
嘴裡塞過東西。
陸景琛已經到了院門口,側牆豁口處羅建軍帶著兩個民兵往裡衝。
火從倉庫東邊那排舊房的屋頂燒起來,乾茅草劈啪作響,濃煙翻滾著往院子中間灌。
“人在東邊第二間!”羅建軍的聲音被煙嗆得斷斷續續。
蘇喬站在院牆外沒進去,眼睛盯著火光裡的那道門。
十幾秒後羅建軍從煙裡拖出一個人來。
一個年輕男人,雙手被麻繩綁在背後,嘴邊還掛著半截布條,臉上一片灰黑,左小臂到手腕一整片皮膚被燙出了水泡。
蘇喬迎上去蹲下來。
“把繩子割開。”
羅建軍掏出刀把麻繩割斷,男人的胳膊耷拉下來,疼得整個人縮成一團。
蘇喬抓住他沒受傷的那隻手翻過來看了一眼。
指甲縫裡有墨水漬,食指側麵有長期握筆的老繭。
“你是誰?”
男人咳了好幾聲,眼淚鼻涕混著灰糊了滿臉。
“我……我姓程,程維……”
“在哪工作的?”
“區醫院……藥房……”他又咳了一陣。“我是錢醫生的助手……”
蘇喬的手已經在檢查他的燒傷了。
左前臂內側,二度燙傷,麵積大約兩個巴掌大小,水泡有幾個已經破了,滲出液混著灰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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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姐!”蘇喬回頭喊了一聲。
葉春梅從路邊跑過來,藥箱已經打開了。
“生理鹽水,紗布,不要棉花。”蘇喬從包裡翻出剪刀,把程維左臂的衣袖剪開。“誰都不許往上麵抹東西。”
旁邊一個看熱鬨的村民剛把手裡的草木灰往前遞了一下,被蘇喬一眼瞪了回去。
她用生理鹽水緩緩衝洗傷口表麵的灰塵,動作輕而穩。
程維疼得牙關咬緊,額角的青筋鼓起來。
“你怎麼在倉庫裡的?”蘇喬一邊衝洗一邊問。
程維的呼吸急促,斷斷續續地說:“馬六……馬六把我綁在裡麵的……三天了……”
“為什麼綁你?”
“他讓我把舊處方和領藥底單燒掉……我沒全燒,留了幾張……他發現了。”
蘇喬把衝洗乾淨的傷麵用濕紗布輕輕覆蓋,沒有包紮,留著透氣。
“你留了哪些?”
程維的嘴唇哆嗦著:“團團那張……還有七月份兩張空白申請……是錢醫生讓我填的,但他沒說填誰的名字。”
蘇喬的手停了一拍。
“那名字是誰讓你填的?”
程維的眼珠子往旁邊飄了一下,喉結上下滾了兩圈。
“院辦……院辦那邊有個人來找我,把一份舊病例給我看,讓我照著上麵的信息抄。”
“哪個人?”
“後勤的……我不知道他全名,大家喊他老吳。”
蘇喬把最後一塊紗布固定好,直起身來。
院子裡的火已經被羅建軍他們用沙土壓住了大半,東邊那排舊房的屋頂燒塌了一角,焦黑的椽子冒著白煙。
陸景琛從院子裡走出來,軍裝肩膀上落了一層灰,手裡捏著一個燒焦了一半的布口袋。
“馬六從後牆翻出去了,民兵在追。”他把布口袋遞給羅建軍。“這是他跑的時候掉的。”
羅建軍打開看了一眼,裡麵是那半張照片,邊角被火燎黑了一條,但主體還在。
還有一本巴掌大的小賬本,封皮是藍色塑料的,燒化了一個角。
蘇喬沒有馬上去看照片,她回頭看著地上的程維。
“你說的那些底單,現在在哪?”
程維的聲音虛得厲害:“藏在我家灶台後麵的磚縫裡……馬六沒找到。”
“羅建軍。”蘇喬轉頭。
“我去。”羅建軍把布口袋交給陸景琛,跨上自行車就走了。
蘇喬蹲回程維身邊,把他沒受傷的那隻手翻過來按了按脈搏,心率偏快但還算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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