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切斯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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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在倫敦希思羅機場降落的時候，空天奇跡正透過舷窗望著下方那片灰綠色的土地。
雲層很低，像一層薄薄的棉絮鋪在大地上空。機翼穿過雲隙的時候，西沉的陽光短暫地照進舷窗，在她奶白色的長發上鍍了一層淡橙色的光。她淺紫色的眸子安靜地映著窗外那片逐漸清晰的大地——蜿蜒的泰晤士河、密集的城市輪廓、遠處的田野和丘陵。
她看得很認真，像是透過一層薄霧在看某段遙遠記憶的目光。
泰晤士河與城市的輪廓沒什麼變化，她曾無數次透過那匹銀色野馬氣泡般的座艙向下眺望那條河流。
上一次看到這片土地，還是在另一個時空的1945年。
那段記憶斷斷續續的，像被蟲蛀過的舊膠片，有些畫麵清晰，有些已經模糊得隻剩下顏色和溫度。
她模模糊糊地記得英格蘭早晨特有的雨霧，記得螺旋槳轉動時那種此起彼伏的、低沉的嗡嗡聲，從腳底一直震到胸腔。
她又記起任務簡報室裡昏暗的燈光和牆上釘著的地圖，記得每一次起飛前那種混合著緊張和平靜的奇特感覺。
那些記憶在輪回中沉澱了太久，久到她已經很少主動去觸碰它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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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刻，當飛機正在下降、舷窗外那片她曾經從空中俯瞰過無數次的土地越來越近時，那些的沉澱物被攪動了起來，像河底的雲母被水流卷起，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到了。”訓練員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倫敦。”
空天奇跡從回憶中回過神來，將目光從舷窗上收回來。
下飛機、過海關、取行李，一切都按部就班地進行著。希思羅機場的人流比巴黎更加密集，各種語言的交談聲在到達大廳裡交織成一片嘈雜的嗡嗡聲。
空天奇跡拖著行李箱走在人群裡，身形嬌小，奶白色的長發在一眾深色頭發中格外顯眼。
他們沒有在倫敦停留，從希思羅直接轉乘火車前往切斯特——那座英格蘭西北部的古城，切斯特賽馬場的所在地。
火車上的乘客不多，空天奇跡靠窗坐著，膝蓋上攤著一本從雜誌——火車上信號不好，手機的網絡斷斷續續的，但她也沒有在讀這本雜誌，隻是望著窗外不斷後退的英格蘭晚暮時的鄉野——綠色的田野、低矮的石牆、散落的羊群、偶爾出現的小教堂尖頂。
那些畫麵和她的記憶重疊著。
她記得有一年秋天——也許是1943年的秋天，她的中隊在轉場途中經過類似的鄉村。那時田野剛剛收割完，土地裸露著深褐色的顏色，遠處的農舍屋頂冒著炊煙。
她坐在戰鬥機的座艙裡從低空掠過，正好看見一個農夫抬頭朝她揮手。
她當時也揮了揮手。隔著座艙玻璃與幾百英尺的高度。
“空天奇跡同學？”訓練員的聲音再次打斷她的思緒，“你從剛才就一直看著窗外，在想什麼？”
空天奇跡收回目光。淺紫色的眸子裡那種遙遠的思緒正在慢慢褪去，重新變回平日裡那副平靜的模樣。
“……沒什麼。”她說，“隻是覺得這裡的風景很熟悉。”
訓練員看了她一眼，沒有追問，馬娘們自己的心思不是他們可以操心的。
火車繼續向北行駛。窗外的風景從開闊的田野逐漸變得起伏，丘陵多了起來，偶爾能看見古老的城牆和城堡的輪廓。很快，切斯特到了。
走出火車站的時候，天色已經非常暗沉了。這座古城的街道比巴黎窄得多，石板路麵被無數腳步磨得光滑發亮，兩旁的建築大多是都鐸風格的木筋牆房子，黑白色的框架在昏沉的路燈光影下中格外醒目。
住宿的地方是切斯特賽馬場附近的一家小型旅館，由一棟維多利亞時期的聯排別墅改建而成。房間不大，但窗戶正對著一條安靜的街道，能看到遠處教堂的尖頂在暮色中逐漸變成剪影。
空天奇跡把行李箱靠在牆角，坐在床邊，然後拿出了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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