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的緊急會議開的很快，隻花了四十來分鐘。
局長站會議桌前，聲音洪亮，在四壁之間回蕩。
“李雪峰，男，二十五歲，迪特罪死刑犯，昨日從市局拘留室逃脫。”
“逃脫方式不明，現場沒發現任何破壞痕跡。此案性質極其惡劣，影響極其敗壞。”
“上級指示，七十二小時內必須將逃犯緝拿歸案。特勤處、刑偵隊、各派出所，全力配合。各交通要道設卡盤查，火車站、長途汽車站、貨運站二十四小時值守。”
他目光掃過會議室裡每一張臉，最後停在角落裡。
“白隊長，你對李雪峰最熟悉。追捕工作，就由你牽頭。”
白玲站起來，就說了一個字：“好。”
散了會，走廊裡，鄭朝陽追上她。
“玲姐。”他那聲音壓得特低，“這案子不對勁。”
白玲腳步沒停。
“你想想。”
鄭朝陽緊走兩步跟上來，“李雪峰被打斷了兩根肋骨，照理說，走路都費勁。"
“可牢房鐵柵欄完好無損，門鎖完好，什麼破壞痕跡都沒有。他是怎麼出去的？除非有人開了鎖，等他出去再鎖上。”
“你有沒有想過。”白玲停住腳步，轉頭看著他，“也許，他壓根兒不需要別人開鎖？”
鄭朝陽頓時愣住了。
白玲沒有再解釋。
她轉頭接著往前走，步子邁的很快，鞋跟敲在水磨石地麵上，聲音又脆又急。
走廊儘頭那窗戶透進來一片白光，她走進那片光裡，背影給拉得老長。
她想起審訊室裡李雪峰那雙眼。
那雙眼睛太平靜了。
一個被刑訊逼供、眼瞅著要槍斃的人，不該有那樣平靜的眼睛。除非——他從一開頭就知道，自個兒死不了。
“玲姐，”鄭朝陽快步追上來，聲音小心翼翼，“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白玲現在很煩，不想理他。
她輕輕推開辦公室的門，疾步走到自個兒辦公桌前，麻溜的從抽屜裡取出一個檔案夾。
那是她私下整理的......李雪峰案全部原始卷宗。
送到市局去定罪的那一份是精簡版，這份是最底層的、最原始的詢問筆錄、證詞記錄、政審意見。
閻埠貴的，劉海中的，賈張氏的，易中海的，王主任的，李懷德的。一份一份，都按時間順序排好了的。
她把這些材料全攤在桌上，一張一張仔細看。
閻埠貴說李雪峰“買菜花的錢比賺的多”，可三回詢問，他給的數目都不一樣，明顯不對。
劉海中說他“形跡可疑”，可“形跡”具體是啥，可疑在哪裡，每回問都在變。
賈張氏說他“眼神不正”——這玩意兒都不能叫證據，可愣是被寫進了正式材料裡，成了“群眾反映”的一部分。
白玲抄起紅筆，在每一處有毛病的地方畫了圈。
紅圈一個接一個，明晃晃的嘲諷著她，嘲諷著“正義”。
她撂下筆，靠椅背上。
這幫人，從一開始就在扯謊。他們的每一句證詞都是編的，但每一個手印都是真的。
而那份判李雪峰死刑的批複文件，就擱在這些瞎話上頭。
用公章，用程序，用“依法治國”的名頭，把一個沒罪的人送去死，合法的送去死。
門開了。
鄭朝陽探進來個腦袋。
“玲姐，各個地方的卡點都布好了。火車站、汽車站都安排了不少人。”
白玲點點頭。
鄭朝陽瞅著她桌上那堆材料，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紅圈，猶豫了一下：“玲姐……都這樣了，你還要查嗎？”
白玲把紅筆往桌上一拍。
“追捕歸追捕。”她那聲音特硬，“可這個案子，我還是要翻翻看，我想，看看這世道，還有救嗎？”
“可局長那邊——”
“局長簽了死刑令。”她打斷他，“不代表真相就湮滅了。李雪峰是不是迪特，是一回事。他是怎麼跑出去的，又是另一回事。我抓他，是因為他跑了。我翻這案子，是因為它本來就是個冤案。這是兩檔子事，並不衝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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