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大山連說了兩個“信”字，“你讓乾啥就乾啥。”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祁同偉的聲音認真起來，“老支書，這次村裡人都掙了錢，成立集體企業的時候，讓全村所有人都入股。”
“為啥？”祁大山有些不解，
“老支書，這不是虧不虧的事。”祁同偉的聲音很平靜，“隻有人人都有股份，這企業才是大家的。大家才會把它當成自己的事來乾。要不然，掙了錢是集體的，虧了錢是大家的，沒過幾年就散架了。”
祁大山沉默了一會兒，長長地“哦”了一聲。
“同偉，你這腦子……我老頭子算是服了。”祁大山的聲音裡帶著真誠的佩服，“行，就按你說的辦。我有點記不住，等你安頓下來，給我寫封信，把這事說詳細點，我按你說的張羅。”
“好，老支書，那就這麼說定了。”
第二天一早，祁同偉去了女生宿舍樓找陳陽。
兩個人站在宿舍樓下的花壇邊，麵對麵站著，誰都沒有先開口。
“報到證上的單位變了。”祁同偉先開了口，“原來分的是鄉司法所，後來變成了岩台水庫。”
陳陽愣了一下，隨即咬了咬嘴唇。
“梁璐？”她問。
祁同偉點了點頭。
陳陽沉默了片刻，
“同偉，到了北京，我先把戶口遷過去。然後我在那邊想辦法，一定把你調過去。”
祁同偉伸手，輕輕把陳陽額前的一縷頭發撥到耳後。
“陽陽，你到了北京，踏實工作。別為了我的事到處求人，欠下人情不好還。”
陳陽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祁同偉抬手止住了她。
“我說過，我有信心從那個山溝裡走出來。”祁同偉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說一個已經被證明的定理，“你給我一點時間。”
祁同偉背著帆布包，拎著一個舊皮箱，從漢東大學門口坐上了去火車站的公交車，
祁同偉從車窗裡看著陳陽，看著她越來越小，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清晨的陽光裡。
火車是八點四十的，從京州到岩台市再到岩台縣，估計就得下午四點多了。
祁同偉把那本《明史》從包裡拿出來，翻到書簽夾著的那一頁，是《嚴嵩傳》。
火車在下午兩點多到了岩台站。
祁同偉下了車，站在站台上，看著“岩台縣”兩個大字，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感覺。
岩台縣，前世當漢東省公安廳廳長的時候，祁同偉偶爾會到岩台縣調研，那時候心有總有一種要回來揚眉吐氣的感覺，
現在，自己是一個剛畢業的研究生，背著一個舊帆布包，拎著一個破皮箱，
祁同偉走出火車站，在廣場上站了一會兒。
祁同偉拎著包出了站，在廣場邊上找了一家招待所。招待所的門臉很小，招牌上的燈管壞了一半，“岩台國營招待所”幾個字隻剩“岩台”兩個是亮的。
前台的大姐正嗑瓜子看電視，見有人進來，頭也沒抬：“有介紹信嗎？”
祁同偉把報到證遞過去。
大姐接過去看了一眼，眼角掃了一下“岩台水庫”幾個字，臉上沒什麼表情，把報到證還給祁同偉，從抽屜裡掏出一把鑰匙。
“兩塊錢一晚，廁所在走廊儘頭，開水房早上六點到晚上九點。”
祁同偉交了錢，拿著鑰匙找到了房間。
房間不大，一張單人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牆上貼著發黃的報紙。
床單是白色的，疊得整齊，看上去還算乾淨。
第二天一早，祁同偉洗漱完，把東西收拾好，下樓退了房，在招待所門口的小攤上吃了早飯，然後問清了縣委大院的方向，拎著包走過去。
岩台縣城不大，主街隻有兩條，一條東西向，一條南北向，交彙處有個轉盤，轉盤中間立著一根水泥柱子，柱子上寫著“岩台人民歡迎您”幾個字，油漆已經脫落了大半。
祁同偉走到縣委大院門口，門衛室裡一個老大爺正喝茶看報，聽見有人進來，探出頭來。
“找哪個單位？”
祁同偉從包裡掏出報到證，遞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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