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漢大調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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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份的京州，熱的讓人難受，就算是已經到了晚上，漢東大學的學生宿舍裡仍是悶熱得像蒸籠。
侯亮平躺在宿舍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睜著眼睛看著上鋪的床板。
宿舍裡邊的電扇是直接掛在屋頂上的，差不多20多秒才能轉到侯亮平上空一次，
往年這個時候也是這麼過來的，從來沒有像今晚這樣睡不著。讓侯亮平翻來覆去的是別的東西。
自從那天在教職工公寓門口單膝跪下，捧著那束玫瑰說出那些話，侯亮平發現這個世界看自己的眼神就變了。
同學們看他的眼神不對了。以前那些學弟學妹見了他老遠就喊“學長好”，眼睛裡是崇拜，是羨慕。
現在他們看見侯亮平，有時候就會繞著走，
室友們跟他說話的語氣也變了。
以前開開玩笑打打鬨鬨，什麼話都能說。現在跟他說話客氣了，客氣得像跟陌生人說話，那種客氣底下藏著疏遠。
係裡的老師就更不用說了。
上課時他的目光跟老師的目光撞在一起，老師會先移開，好像多看他一眼都不願意。
有兩次他走在係樓的走廊裡，迎麵碰上教他們行政法的王教授。
王教授平時對自己挺和氣的，這次卻像沒看見他一樣，目不斜視地從自己身邊走過去了。
侯亮平站在原地，看著王教授的背影，張了張嘴，不知道怎麼跟王教授打招呼。
而且不止一次，侯亮平聽見別人在背後議論他。
一次是在食堂。
侯亮平端著餐盤找位子，身後兩個大一的學妹以為他走遠了，小聲嘀咕著：“就是他啊？學生會主席？向老師求婚那個？”“長得還行，就是那事乾得不地道。一個大四的學生，向自己老師求婚，不嫌丟人。”“有什麼丟人的，娶了梁老師，少奮鬥二十年，換你你不乾？”兩個學妹咯咯笑起來。
侯亮平攥著餐盤的手指關節泛白，沒有回頭，假裝沒聽見，端著盤子走到食堂另一頭去了。
一次是在水房。隔壁宿舍兩個男生以為沒人，一邊刷牙一邊聊。
一個說侯亮平這波操作屬實優秀，搞定了梁璐，就是搞定了他爸。
另一個說你嫉妒了？你要是有那個臉你也可以上。
第一個說算了，我臉皮沒他厚，不想娶一個老娘到家裡。
兩個人嘻嘻哈哈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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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亮平蹲在衛生間抽煙，一直沒有站起來，等他們走遠了才回宿舍。
按照他侯亮平以前的脾氣，早就懟上去了。
什麼攀高枝，什麼吃軟飯，什麼不要臉——你們行你們上啊，你們有本事也找個省委常委的老丈人啊。
不，你們沒有那個本事，你們隻能在背後嚼舌根。
這些話侯亮平在心裡對著其他人說了無數遍，但是話到嘴邊，每一次都咽回去了。
因為侯亮平不敢又當又立，或者說他還沒有那個底氣。
雖然梁璐答應幫他，但答應是一回事，落實是另一回事。
在畢業分配結果出來之前，在他進了省直機關之前，他還不能跟任何人翻臉。
得忍著，不管別人說什麼，他都得忍著，這些賬到以後落實工作單位，一步一步走到高位後，再慢慢跟這些人算。
侯亮平安慰自己，至少父親救出來了。記大過，降一級工資，工作保住了。
這一切是靠誰？還不是靠自己。
都說自己吃軟飯不要臉，那是他們想還沒有這個機會呢，
就說祁同偉，那個拒絕梁璐的人，現在在哪兒呢？在深山溝裡看水庫。
評上了抗洪模範又怎樣？模範能當飯吃？模範能讓他離開那個窮山溝？模範能比得上一個省委常委的老丈人？
想到這裡，侯亮平心裡湧起一股扭曲的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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