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有幾輛車跟了上來，想後退都不現實。他的心跳比平常快了一拍，但臉色保持鎮定，從兜裡摸出手機裝模作樣地看了一眼，嘴裡隨口說了句：“師傅，前麵堵車，要不咱們掉頭換條路？”
“掉頭？”司機從後視鏡裡瞥了他一眼，“這兒沒法掉頭啊，單向單車道，後麵那麼多車頂著呢。再說了，機場這邊就這一條路，繞也繞不過去。查就查唄，咱又沒犯事兒。”
陳默的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不行。前方設卡盤查，以他此刻沒有有效證件、身上殘留的氣味和痕跡也不是那麼快就能洗掉的——但凡被攔下來仔細盤問，露出破綻的概率太大了。
“師傅，我不去機場了。”陳默突然開口，聲音平常，“我臨時改了主意，你靠邊讓我下吧，我打個車回市裡。”
司機“啊”了一聲，回頭看了他一眼：“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你在這下車？”
“沒關係，我朋友開車來接我，說是在前麵那個路口等。你靠邊停就行，車費我照付。”陳默從錢包裡抽出一張百元鈔票遞過去，比計價器上顯示的金額多了將近一倍。
司機接過錢，也不再追問，打了右轉向燈將車靠向路邊停下。
陳默推門下車，等出租車駛遠後，他沿著機場高速引道的邊緣快步往回走了大約三百米，在一個不起眼的岔口拐進了一片城鄉結合部的居民區。這一片全是上世紀九十年代修建的老式多層樓，外牆上攀滿了枯黃的爬山虎藤蔓，巷子窄得連輛轎車都開不進去。
陳默走進一條小巷，拐了三個彎，在一棟外表破敗的居民樓前停下腳步。他從帆布包裡摸出一把鑰匙，打開了底樓一間掛著“修車鋪”招牌的門麵房的門鎖。
這裡是之前他入境後準備好的一個安全屋，趙瑞龍的人替他安排的，陳默入境為趙瑞龍“做法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這個安全屋就在去機場的路上，方便一旦有什麼變故，好應對變故，一室一廳的狹小空間，窗戶全部用報紙從內側封死，角落裡擺著一張單人折疊床，床頭放著兩箱礦泉水和一袋壓縮餅乾。
陳默進屋後反鎖了門，拉上窗簾，坐到床上，終於長長地喘了一口氣。
機場封鎖了。這意味著京州所有出城的通道大概率都被封了。他沒有其他身份證明，除了飛機沒有可以合法離開這座城市的途徑。
陳默靠在牆壁上，閉著眼睛回想現場每一個細節，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帆布包的背帶。
槍已經拆散丟掉了，，衣服也換過了，渣土車是不經意偷來的，沒留指紋。
現場唯一可能追查到他身上的線索，是渣土車所屬公司那一層的追查鏈條，但那台車是他從趙瑞龍給他說的一個工地上不經意偷的，早就脫了籍，跟任何現存的法人主體都掛不上鉤。
自己暫時是安全的，但也隻是暫時。
陳默在黑暗中睜開眼睛，摸出手機，屏幕上沒有任何新消息，他想了想，把手機卡拔出來掰成兩段丟進了衛生間的馬桶裡，又取出另一張未激活的卡換上。
從這一刻起，他進入完全的靜默狀態，等待趙瑞龍的人安排新的出境路徑。
與此同時，祁同偉的指示正以省人民政府的名義逐級下達，一張覆蓋京州全境的網絡正在加速收緊。
京州市公安局指揮中心，趙東來正在現場指揮，大屏幕上事發路口及周邊區域的所有監控畫麵被調集起來，技偵部門的十幾名技術人員正對著畫麵逐幀分析。一名年輕的技術員把畫麵放大到渣土車駕駛室的窗口時，隱約捕捉到了一個戴黑色口罩的人影輪廓，但因為距離太遠、畫麵噪點太多，無法提取有效的人臉特征。
李慶國則親自坐鎮省廳指揮中心，麵前的會議桌上攤開著一張京州城區的大比例尺地圖，上麵用紅筆標注了事發地、嫌疑人逃跑的初步路線，以及全市所有出城通道的位置。
“重點看建設街往北三個街區內的所有民用監控，”李慶國對技偵負責人說，“他棄車後不可能憑空消失，一定是從某個巷子或小區穿過去的。挨家挨戶查，社區、物業、沿街商鋪、甚至路邊小賣部的監控，一個都不要漏。”
技偵負責人點頭領命，正要轉身去安排，李慶國又叫住他：“另外——去查這幾天京州所有的日租房、小旅館、黑民宿。尤其是沒有正經登記身份信息的那種。他一個帶槍作案的人，不可能住正規酒店。京州地下那些給錢就住不用身份證的地方，全翻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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