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在喉嚨裡滾了一遍又一遍，最終沒有一個字被放出來。
車子駛入機場高速引道的時候，司機小陳從內後視鏡裡多看了一眼後麵的車況。他放慢了車速，側過臉對李達康說了一句：“李書記，後麵有一輛警車，一直跟著咱們，從家屬院出來就跟上了。我試了幾次變道，它始終保持大約一百米的距離。”
李達康的身體微微坐直了一些，目光從前方轉到了兩側的後視鏡上。他看到了那輛桑塔納，車速跟他們的車保持在同一水平線上，不追不超，距離控製得很精準，像是受過某種訓練的人在執行跟蹤任務。他的眉心微微收攏了一線，但沒有說話。
車子通過機場高速收費站的時候，閘杆抬起來，黑色奧迪剛剛駛入收費通道的另一側，車速還沒提起來，李達康的目光就看到了前方右側應急車道旁邊停著的那排車——兩輛警車，以及七八個穿製服或便裝的人站在路肩上。
黑色奧迪駛出收費通道的那一刻，那幾個人同時動了。他們不是衝過來，而是從容地朝路肩外側移動了幾步，形成一個鬆散的包圍弧線，既不擋路也不離得太遠，剛好讓車上的人能看到他們是衝著自己來的。侯亮平站在那排人的正中間，手裡沒有拿任何東西，但站姿挺拔而穩定，目光直直地落在那輛黑色奧迪的擋風玻璃後麵。
司機小陳放慢了車速，側過頭看向李達康：“李書記，前麵好像有人攔車。”
李達康透過擋風玻璃看了一眼外麵站著的那群人，尤其是站在中間那個穿深灰色西裝外套的年輕人——他認出來了，那是省檢察院反貪局的侯亮平。李達康的後背在那一瞬間微微繃了一下，但臉上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他沉默了一兩秒，然後對小陳說：“你下去跟他們交涉一下，注意態度。”
小陳推開車門下了車。他走到侯亮平麵前的時候，想到李達康的囑托，語氣客氣而克製：“幾位同誌，這是京州市委李達康書記的專車，李書記正在送家人去機場。請問幾位有什麼事情？”
周正往前邁了一步。他今天穿著檢察院的深藍色製服，胸前的徽章在清晨的陽光下閃著內斂的光。他朝老陳點了點頭，語氣公事公辦，語速平直而清楚：“我們正在執行公務，有些事情需要請車上的歐陽菁同誌回省檢察院反貪局配合調查。侯亮平局長也在現場，如果需要溝通，可以讓李書記直接跟侯局長對話。”
小陳回過頭，冷冷的說道：“稍等，我回去跟李書記彙報一下。”
李達康坐在車裡，車窗關著，聽不到外麵的對話，但他能看到小陳跟對麵那個穿製服的人說了幾句之後轉身往回走的背影。他的目光在侯亮平身上停了一下，然後落在旁邊的陸亦可身上，上次在呂州蔡成功老家就是她帶走了蔡成功。他當時已經知道反貪局在查大風廠的事，但他沒想到他們的觸角會延伸到歐陽菁身上。
歐陽菁坐在左側的車窗旁邊，也看到了外麵那群人，手指在擱在膝蓋上的手提包帶子上輕輕收緊了一下，然後又鬆開了。她想起昨晚那條短信——那個店長發來的“會員信息需要更新”的提示。當時她沒當回事，以為隻是普通的營銷信息，但現在站在外麵的這群反貪局的人讓她把那件事重新翻出來想了一遍。她昨天在阿瑪尼刷的那張卡是蔡成功送的，當時也沒多想。
她轉過頭看向李達康，然後把手提包的拉鏈合好，放在膝蓋上，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開口了。她的聲音比剛才在客廳裡跟李達康說話時平靜了許多，帶著一種已經做了決定之後的從容：“達康，謝謝你最後一次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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