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師生夜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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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沙瑞金通完電話之後，祁同偉把手機擱在茶幾上，靠著沙發靠背坐了一會兒。
房間裡很安靜，隻有中央空調發出的細微動靜和窗外隱約傳來的冷風玻璃的呼呼聲，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涼下來的茶，放下杯子之後又拿起了手機，翻到一個最近很久沒有撥打過的號碼，拇指在屏幕上方懸了兩秒，按了下去。
電話響了幾聲才被接起來，高育良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帶著些鬆弛的語調，但措辭裡還是透著警覺，畢竟這個點來電話一般是沒什麼好事：“同偉，怎麼這個時間來電話了？你不是還在海州那邊呢嗎？”
祁同偉往沙發裡靠了靠，語氣平靜：“老師，不好意思，這個點還打擾你。我在海州這邊碰見點事，情況比較特殊，想著還是提前跟你說一聲比較好。”
電話那頭傳來高育良翻動書頁的聲音，高育良隨手將手裡的《明史》合上，然後他的聲音比剛才專注了幾分：“海州？出什麼事了？”
“昨天下午到海州之後，在賓館門口碰見了一批上訪的群眾。海州化工廠的老職工，兩百多人的聯名信，反映的是廠區土地十幾年前被轉讓之後安置補償一直沒有落實的問題。下午開了個調度會，讓海州市紀委介入了調查。初步結果出來之後發現，那塊地的轉讓過程中存在嚴重的國有資產流失問題，評估價兩億三千萬，成交價不到一個億。承接方是一家叫海州港運物流的公司，當初的法人代表叫梁元平。”
他頓了一下，把最後那個名字放得很輕，但語速沒有變：“梁元平，是海州市常務副市長梁元初同誌的堂弟。”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祁同偉能聽到高育良那邊的呼吸聲比剛才沉了一拍。
梁元初。這個名字對高育良來說不陌生。去年過年的時候梁家人上門拜年，在書房裡坐了大半個小時，聊的是海州港區的物流發展規劃和漢東省的交通基礎設施投資方向。
那天梁元初穿了一件深藍色的西裝，說話恭敬而拘謹，高育良當時對他的印象不差，還在送客的時候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了句“年輕乾部要多到基層去磨煉”。這才不到一年，那個在他麵前謙卑謹慎的年輕人，就要落馬了。
“同偉，”高育良開口時語速比平時慢了一些，措辭也更謹慎，“你跟我說句實話——關於梁元初的這些情況，是實打實的？你沒有在裡邊安排什麼人添油加醋吧？”
祁同偉笑了一聲，笑聲很短，帶著一種“老師你還不了解我”的坦然：“老師，在這種事上我還不屑於對一個常務副市長下手。而且這次關於梁元初的情況是海州市紀委書記劉欣萍同誌親自帶隊查出來的，這位同誌的具體情況就不用我給您多解釋了吧？”
高育良那邊輕輕吐了口氣。劉欣萍。帝都劉家的人，前任省長劉長生的侄女，在紀檢係統裡以雷厲風行、不講情麵著稱。她查出來的東西，不可能摻水。
這個背景高育良心裡一清二楚，祁同偉不需要多說。
“劉欣萍查出來的。”高育良重複了半句，像是在給自己確認一個事實。他的語氣比剛才鬆弛了一些，但措辭裡還有一層沒有完全散開的顧慮，“那你這個點給我打電話的意思是？”
祁同偉把手機從右手換到左手，身體從沙發靠背上直起來一些：“老師，我提前給您打個預防針。萬一這兩天梁家的人求到您那兒去，讓您幫忙跟海州這邊打個招呼，您別應。這件事已經定了調子，省紀委後續可能會介入，海州市委那邊周寶瑞和劉欣萍配合推進。如果梁家人找您，您就當不知道具體情況，讓他們走正常渠道反映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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