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能被汙染嗎?
[第二幕野玫瑰,開始。]
[漫無目的地遊蕩在叢林中,瑪蒂爾達的裙角忽然被荊棘絆住,她低下頭,驚奇地發現這是一叢茂盛而嬌豔的野玫瑰。盛著夜露的花瓣隨風搖曳,這些玫瑰發出呢喃似的低語。]
[“或許,我們知道您愛人的去向,”野玫瑰建議,“請摘下一朵花,插在您金黃如穀穗般明亮的長發間吧,讓我們為您指引前進的道路,使您不至於在黑夜中迷失方向。”]
在黑字浮現而出的瞬間,李音就感到有力道勾住了裙角,無法向前半步。
在叢林的陰翳之下,果然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小片玫瑰叢,豔麗的花瓣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出令人不安的、暗沉如血的色彩。
而且“嬌豔”這個形容詞,也需要打一個問號。
這些野玫瑰的花瓣,層層疊疊地鋪展開來,暗紅色呈螺旋狀,由內而外地緊緊包裹住花心——而在柔嫩的花心深處,長著一隻黑白分明的眼球。
由於沒有眼皮、睫毛等餘贅的結構,這一顆顆濕潤、滑膩的球狀物能夠在花瓣裡靈活地滾動,瞳孔望向四處,像是在捕捉獵物的蹤跡。
終於等到女主角的到來,野玫瑰紛紛抬起花托,用隱藏在層疊花瓣裡的眼球注視李音,嬉笑著問候:“晚上好,瑪蒂爾達……我們又見麵了。”
“今夜,是不是就是你抵達結局的時候?你打算帶哪一朵花走呢?”
被數不清的眼球盯著,李音渾身雞皮疙瘩直立。
她隨手拔了一朵裙角邊的野玫瑰,不情不願地插到發絲間。
“噢,親愛的,你的動作可真粗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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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朵野玫瑰尖叫起來,李音感到它冰涼的花瓣貼近、摩挲著頭發,不禁有些頭皮發麻。
野玫瑰搖著花瓣,歎氣道,“算了,誰叫我是你忠實的夥伴呢?讓我們一起向前吧!”
“可憐的瑪蒂爾達,我會幫助你的,讓你能找到前方的道路……”
它在耳畔喋喋不休,很難說到底起到什麼指路的作用。
但這片空間的規則,似乎就是隻有女主角帶著野玫瑰,才能到達叢林更深處。
沒過多久,一成不變的樹叢景象發生了變化。
不遠處,矗立著一棟矮小的木屋,屋簷下吊著一盞破舊的煤油燈,玻璃罩蒙滿灰塵,隻能透出一點微弱晃動的火光。
木屋裡散發出潮水腐爛的氣味,火光的出現也無法給人帶來安全感,反而像是鮟鱇魚頭頂的發光誘餌,吸引無知無覺的獵物靠近。
[第三幕巫師,開始……]
木屋的窗戶被打開一條縫隙,李音隻能影影綽綽地辨認出,窗後坐著一個耷拉腦袋的人影。
“隻要付出代價,你能從我這裡知道任何事情,”巫師的聲音沙啞蒼老,“你想知道什麼?”
李音遞出身上僅有的一枚金幣,念出台詞:“我想知道,我該去哪裡找到我的愛人?”
窗戶縫隙間,一隻僵硬蒼白的手伸出來,讓金幣落到朝上平攤的掌心。
李音瞧著,總覺得巫師的一舉一動充滿違和感,卻說不出是什麼原因,直到她的視線落在那隻手的臂彎處,才驀地意識到答案。
因為正常人的臂彎,是朝內側彎折的;可巫師伸出的手,臂彎卻僵硬地朝外側。
就好像巫師脖頸之下的身體,是用背部朝著李音的——坐在木屋內的,儼然是一具頭顱與身體裝反的屍體!
屍體反折過手,慢吞吞地帶著金幣縮回木屋裡:“……他在樹下。”
“在一棵漂亮的櫻桃樹下,你將與他重逢,從此再也不分離。”
說話時,巫師喉嚨間擠出低笑,如同陰颼颼的寒風,裹挾著不懷好意的、嘲弄的笑意。
李音知道,這是在暗示,男主人公早已死亡。
在之前的幾個夜晚,李音與巫師的所有交集,就是這幾句對話,她對劇本已經無比熟稔了。
這一幕結束,李音剛要轉身離開,卻意外地被巫師叫住了。
“今天是最後一晚了,”巫師喃喃道,“我可以送你一些提醒。”
“小心兔子在叢林間跳舞。”
“小心危險來自你自身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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