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回頭的城鎮
踏過兩重圓月下的深黑門扉,苦修士的領頭伊阿宋感到一股極寒的氣息撲麵而來。
冰冷而麻木的觸感蔓延全身,蒙蔽感官,苦修士們如同在飛快地墜落,墜向深海之下不可探查的深淵。
不知過了多久,棕發綠眼的少年睜開眼,麵前是一條複古的街道。
在鵝卵石鋪就的平坦地麵兩側,整齊地修建著木質房屋,部分是私宅,部分則把窗戶改造成臨街攤位,售賣瓜果、麵包等食品。
街道上人來人往,居民們的服飾較為特殊,不論男女都身穿深色的無袖長袍,小臂纏繞著彩繩,款式是伊阿宋在外界從未見過的,但人們的吆喝聲、談笑聲模糊了此地與現實的邊界——這裡有歡笑、有溫度、有正常的光線、有嫋嫋升起的炊煙……
看起來,這裡就像是一座普通的西歐風格老城。
伊阿宋微微皺眉,因為他發現,自己和其餘苦修士分開了。
所以,在他們逐一踏進影界的瞬間,就被分散到各地了嗎?
伊阿宋不慌不忙,握住垂掛到胸前的蛇形銀飾,喃喃低語:“一切都是命運最好的安排。”
他相信,在主的賜福之下,一切巧合串聯起來,最終會把他們推向勝利的彼岸。
哪怕暫時分離,也能很快重聚。
就在伊阿宋靜靜觀察四周環境的時候,一個居民迎上來,似乎不對外來者的忽然出現感到詫異,滿臉熱情的笑容:
“您是從城外來的旅人嗎?歡迎您來到十二城!”
“雖然我們這裡遠離皇都,遠沒有一城繁華,但我相信,您會逐漸愛上這裡的……”
伊阿宋向來寡言少語,更別提和危險環境下的未知生物交流,一時間沒有回答。
他想轉頭看看身後的景象,心底卻湧起強烈的預感——
不能回頭!
不能回頭!!
於是,伊阿宋遵循預感,維持脖頸不轉動地向前走。
城鎮裡麵的居民都很熱情,他們紛紛貼上來,像是圍繞新鮮蔬果打轉的小飛蟲,七嘴八舌地試圖與首領搭話:
“您要嘗嘗甜瓜嗎?今天清晨剛剛從藤上摘下來的。”
“我們十二城是索姆貝拉最友善的城市,請旅人多留幾天吧,可以就住我家!”
“您在往哪裡走?需要我帶路嗎?……”
麵對一張張燦爛的笑臉,伊阿宋卻感覺到,這些居民的命運都很不對勁……它們不像是真正的活物。
走了一段路,居民們發現伊阿宋並不回應它們的熱情,表情逐漸變得僵硬,襯得蒼白的臉龐像是半凝固的蠟塑,停滯在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詭異笑臉上。
“外來者,您為什麼不回答?”
“難道……是不喜歡我們的城市嗎?”
人潮停止湧向伊阿宋,原本繁忙的街道陷入寂靜。
一道道人影矗立在街道上,雙眼毫無笑意,死死地盯著這位外貌年輕的外來者。
緊張的氣氛仿佛一隻越吹越鼓脹的氣球,鼓起的脆弱外皮擠在街道上,等待到達某個臨界點,然後“嘭”地徹底引爆。
伊阿宋根據敏銳的直覺,踩著那個臨界點到達之前的時刻,做出幾句禮貌的回應。
一旦得到回應,街道上的人們就恢複如常,麵上掛著友善的微笑,繼續正常生活。
如此來回試探幾次,伊阿宋若有所思地想:
居民們的言辭中,反複強調這是一個友善的城市——難道在城鎮裡,“友善”是必須要遵守的規則?包括一定要回應他人熱情的話語?
在重重視線的追隨中,伊阿宋艱難地穿過街道,來到一片開闊的圓形廣場。
這裡是整個城鎮最中心的地帶,能看見三條街道的儘頭都彙聚在這裡,像是手掌延伸出來的三根手指。
而在廣場上,有一座黑色的小教堂,教堂頂端的標誌,由烏鴉與剪刀組成:黑鴉的側影展翅,高高揚起的翅膀邊緣形成一道半弧形,而剪刀的形狀經過藝術加工、變形,刀刃彎曲如新月,組成另一半弧形。
兩道弧形恰好相連,組成一個圓滿的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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