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回頭的城鎮
在彌散的霧靄中,送葬隊伍緩緩前進,如同一支漆黑的獨木舟,運送死者進入黯淡的、寂靜的死亡之地。
負責扛著木板的六人,是城鎮裡專業的“送葬人”,由於這是僅有的能在新舊城區數次穿梭的特殊職業,他們在居民之中享有著很高的地位;
而跟隨送葬人的七人,則是木板上老人的親人、朋友和鄰居,受城鎮獨特的生死文化影響,他們不會為老人的離開感到悲哀,隻是有些不舍、期盼重逢。
“如果快點有……進舊城區就好了,”隊尾的一人嘟囔道,“這樣我們就能很快重聚了。”
“送葬需要安靜。”
前麵的送葬人悶聲提醒,冷淡的語氣頓時令隊尾的人噤聲,不自在地看向旁邊的景色。
走著走著,這位居民忽然感到奇怪:
從街道末端走向舊城區,明明隻要跨越一個圓廣場,需要走這麼長的時間嗎?
他滿懷困惑地左顧右盼,卻不敢再貿然出聲,隻能把疑問憋在心底。
送葬隊無聲地向前,一直走、一直走……但遲遲走不到終點。
仿佛廣場上的空間被彎曲、被篡改,將他們困進一個永無止境的循環裡,而他們卻像迷失方向的小螞蟻,隻能無助地抖動觸須,懷著渺小的希望,不斷漫無目的地向前走……
這是……什麼狀況?
居民愣住了。
他能感覺到,不隻是他一個人產生了這樣的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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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側的朋友,後頸皮已經滲出一顆顆冷汗,淌進黑袍裡;甚至那些走在前方開路的專業送葬人,原本沉穩有力的步伐也顯出遲疑,邁步節奏逐漸紊亂。
整支送葬隊一共十三人,所有人都隱約感覺到,自己被籠罩在某種未知的異常裡,正如被揮散不去的薄霧纏繞。
但他們說不清異常的緣由,又不能打斷送葬流程,隻能不斷前進……
他們當然無法理解異常。
因為這是由伊阿宋舉行的,一場指向神靈的神秘儀式。
在命運之主的回應之下,整個廣場都被扭曲成無窮符號,既沒有開端,也沒有末尾。
這讓送葬隊隻能不斷循著道路打轉,給苦修士們的行動爭取時間。
在焦灼的前行中,送葬隊的成員們沒人發現,有絲絲縷縷密集的孢子絲隨風飄揚。
這些孢子絲纖細得肉眼看不見,輕盈得沒有重量,逐漸黏著在送葬隊末端居民們的眼睛角膜、鼻腔,和裸.露在外的肌膚上,再迅速增殖,探入他們體內。
異能【孢子進化】,能賦予孢子無限進化的可能性,給它們不可思議的繁衍速度,給它們無視環境條件生長的頑強生命力,給它們分泌各類毒素的特性……
而此刻,這些孢子絲的進化方向是——乾擾人腦接受溫感信號的致幻成分。
如果沒有禁止互相傷害的規則,苦修士們能采取更便捷的手段。
但要繞過規則,他們隻能選擇,讓這些居民主動地褪去黑袍和麵具。
“好熱……”
漸漸的,有居民發出恍惚的呢喃。
他感到自身恍若被投進一個熊熊燃燒的火爐裡,肌膚無比滾燙,比最炎熱的時節還要難以忍耐,但偏偏渾身乾爽,沒有淌出半滴汗。
仿佛有無形的烈火順著脊背攀升,火舌蔓延到全身,一直燒穿大腦,讓他眼前的景象出現層層疊疊的重影,連意識也不再清晰,渾渾噩噩。
他甚至開始分不清,自己究竟在哪裡?
是在通往舊城區的路上,
還是在無邊無際滾燙的沙漠中?
於是,在前方的人無法回頭的情況下,隊尾的隊形散開,居民們一個接著一個落隊。
他們恍恍惚惚地跟在隊伍後,不自覺地解開緊貼脖頸的扣子,脫下外罩的累贅的黑色長袍,甚至摘下麵具,大口喘氣。
在霧氣的遮擋中,苦修士們接過他們脫下的黑袍和麵具,無聲地套上。
幸運的是,苦修士團一共七人,而隊尾無需抬木板、更方便調換的居民,恰好也是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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