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本命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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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寒夜沒說什麼，把水盆放在床邊的架子上，拉過一把椅子給沈青嵐，“嵐姨坐。”
沈青嵐也不推辭，在椅子上坐下來，擰開保溫桶的蓋子，一股濃鬱的肉香立刻在狹窄的病房裡彌漫開來。她把湯倒進一個搪瓷碗裡，金黃色的湯麵上浮著薄薄一層油光，幾塊骨頭沉在碗底，湯裡還飄著幾顆枸杞和紅棗。
顧寒夜站在一旁，看著那碗湯，伸手接過，卻沒有喝，而是轉身放到床頭櫃上。
他抬頭看向沈青嵐，“嵐姨，您有話可以直接說。”
沈青嵐看了他好一會兒，像是在斟酌怎麼開口，最後開口時嘴唇發顫。“我聽景川說，小顧你要取消婚約。”
顧寒夜沒有否認。
他看著沈青嵐，眼神有一瞬間的複雜，但很快又恢複了平靜。
對於沈青嵐和沐正鈞夫婦，他心裡一直是敬重的。
上一世，沐夕顏鬨出那場荒唐的鬨劇，她尖叫著說他非禮她，哭得撕心裂肺，把大院很多人都引了過來。沐家二老當時雖然麵色鐵青，非常生氣，但他們的第一反應都是把事情壓下來。
可是沐夕顏不肯罷休。她哭，她鬨，接著趙小燕就帶著一幫人衝了進來，把動靜鬨得整眾人皆知。事情到了那個份上，就算沐正鈞也壓不住了。
他最終被帶走了，關進了革委會那個暗無天日的地方。
是沐正鈞不顧臉麵地到處跑關係，找了所有能找的人，說了所有能說的話，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從那個吃人的地方撈出來。而他的手指在關押期間被人生生鉗斷了，傷口感染潰爛，高燒不退，是沈青嵐連夜趕到醫院，跪著求醫生想辦法，請了帝都最好的外科大夫來會診，切除了壞死指骨，才勉強保住了他整隻手。
他甚至記得沈青嵐那天說的話，“隻要能保住他的手，花多少錢都行，用多少藥都行，求你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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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話，那些畫麵，他一輩子都忘不了。
所以即便他對沐夕顏有再深的怨懟，他也做不到遷怒到這兩位老人身上。他們是好人，是真正把他當過半個兒子來疼的長輩。
婚約的事，上一世就糾纏不清，最後落得一地雞毛。這一世，他不想再重蹈覆轍。
“嵐姨，婚約雖然是我阿爸和沐伯父定下來的。但我想過了，我隻是鄉下的一個窮小子，家裡什麼都沒有，我配不上沐夕顏。”
他抬起頭，目光平靜坦蕩，“我不能因為父輩的一時戲言，就強迫她嫁給我。這對她、對我……都不公平。所以婚約就不作數了吧。”
沈青嵐沉默了。
櫃子上那碗骨頭湯的熱氣漸漸散了，湯麵上凝了一層薄薄的油脂，在日光燈下泛著冷冷的光。
過了好一會兒，沈青嵐長長地歎了一口氣。那口氣歎得很深，像是把所有的無奈和歉疚都歎了出來。
“小顧，”她的聲音有些啞了，“對不起。”
顧寒夜微微皺眉，“嵐姨，您不用……”
“這聲對不起，是嵐姨欠你的。”沈青嵐眼睛泛紅地看著他。“我知道夕兒做了很多錯事。從你來帝都到現在，她一直在跟你對著乾，老是在很多人麵前讓你下不來台，這次又鬨成那樣……我都知道。”
她的聲音有些發抖。
“但嵐姨還是想說，夕兒她……真的不是一個壞心腸的人。她就是從小被我慣壞了，脾氣大，性子倔，嘴上不饒人，是我沒有教好她。可是小顧，她的心是好的。”
顧寒夜沒有接話，垂著眼睛，像是在聽，但沒有任何回應。
沈青嵐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
“嵐姨知道你是個有本事的人。”她看著顧寒夜，目光認真懇切，“你身上有很多厲害的東西。嵐姨看得出來，你將來一定不是池中之物。”
“婚約的事，是我們沐家對不住你。是你阿爸當初救了你沐伯父一命，沐家受了大恩本該好好照看你，可……是沐家沒做到位。該補償的，嵐姨一定會補償你。”
顧寒夜終於抬起頭來，因為他聽出沈青嵐的話裡還有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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