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顧寒夜中蠱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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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寒夜額頭上的汗越來越多，順著眉骨滑進眼眶，他連眼都沒眨。那根銀針極慢極穩地從蠱蟲尾節和血管壁之間切進去，藥液沿著針尖滲入，一點一點把蠱蟲的尾部從血管上剝離。他能感覺到那條蟲子在掙紮，尾部擺動時帶起一陣陣細小的反噬，沿著他的指尖竄上手臂。
他的手臂開始發麻，從指尖到手腕，從小臂蔓延到手肘。針尖上的觸感越來越微弱，像隔著千萬層水摸索一根遊絲。
但他沒有撤手。
就在這時，奔跑的腳步聲從荒坡下方傳來。
蚩顏提著裙擺翻上坡頂的時候，一眼就看見了他們。顧寒夜半跪在溯川身側，一隻手按在他胸口，銀針從指縫間露出一點尾端。溯川仰躺在地上，整個人像從水裡撈出來的，衣襟大敞，胸口那道傷口裡，有什麼東西正在被一寸一寸地、極其緩慢地抽離出來。
她下意識露出了笑容。
可笑容剛剛浮上嘴角的瞬間，一道黑影猛地從她身後的灌木叢中竄出來。
快得幾乎看不清身形。月光在他揮出的刀刃上折出一道極亮極冷的光，刀鋒直指顧寒夜後心，角度刁鑽狠辣，沒有一絲餘地。
蚩顏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她猛地衝上去，袖中短匕出鞘，側身搶到顧寒夜身後。
金屬撞擊的聲音在夜空中炸開，刺耳得讓草叢裡的蟲鳴都停了一瞬。她的匕首架住了那柄刀，刀鋒離顧寒夜的後背隻有不到三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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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眸，冷冷盯著麵前那張被黑布遮住大半的臉，眼底殺意凜冽。
“你終於出現了。”
黑衣人的眼睛裡浮起一絲笑意，手腕一翻，刀鋒壓著她的匕首往下一沉。蚩顏的虎口被震得發麻，她咬著牙頂回去，腳下紮了個穩實的馬步，硬生生把那一刀扛住了。
顧寒夜沒有回頭。
他的全部心神都凝在指尖那根銀針上。蠱蟲的尾部已經剝離了七成，還剩最後三節細足鉤在血管壁上，像淬了毒的倒刺。他不敢分心，甚至不敢喘一口大氣，額角的汗珠順著下頜滑落，滴在溯川胸口，和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景川哥，撐住！”他的聲音壓著氣息，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夕兒可一直念著你呢。”
溯川的手指痙攣了一下，指尖扣進泥土裡。
他聽不清。
但他信他。
蚩顏和黑衣人對了幾招，兩個人的身法都快，月光下刀光匕影交錯閃爍，短兵相接時濺出一簇簇細碎的火星。黑衣人的功夫路子很陌生，出手又狠又黏，每一刀都追著蚩顏的破綻走。她退了兩步，後背抵上一棵歪脖子老槐樹，刀鋒擦著她耳邊掠過，削斷了她鬢邊一縷碎發。
她偏頭躲開的同時，餘光瞥見顧寒夜指尖的銀針猛地一顫。
蠱蟲的尾部完全從血管壁上剝離了。
那條暗紅色的蟲子在藥力和銀針的牽引下從溯川心口的刀痕裡一寸一寸滑出來，通體沾滿黏膩的血，細足蜷縮又張開，帶著將死之前的瘋狂抽搐。就在它整個身子剛剛脫離傷口的刹那，那條蠱蟲猛地一彈，尾部如鞭甩向顧寒夜的手背。
“嘶。”
顧寒夜倒抽一口涼氣。蠱蟲的尾節紮進他右手虎口皮肉，細足狠狠一鉤，像一根燒紅的鐵釘釘入血肉。他眉心一擰，左手從懷中摸出一隻白玉色瓷瓶，瓶口精準覆上那隻蠱蟲。蟲子掙紮了兩下，終於鑽進瓶底，他飛快塞上瓶塞，指腹壓住瓶口的紅蠟封線。
虎口處被咬的地方浮起一道細小的紫痕，像一條極細的絲線，沿著他的血管往手腕上漫了不到一寸，就停住了。他垂眸看了一眼，沒有理會，把瓷瓶收進懷裡，然後轉頭去看溯川。
胸口那道傷口裡的血還在往外滲，呼吸雖然微弱，但好在終於平穩了。
顧寒夜放下心來。
就在這時，遠處的寨子裡響起一串腳步聲，火把的光飛快地向這裡移動。大長老蚩元的聲音遠遠傳來，中氣十足，帶著雷霆之怒。“哪裡來的賊人，敢在蚩尤峒搗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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