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那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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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夕顏掀開被子，赤著腳踩在地上。
木板沁涼沁涼的，可她一點兒也不覺得冷。她穿著白色的睡裙，長長的裙擺幾乎拖到腳踝，一路跑出房間，木門被她撞得“吱呀”一聲彈回去。
“阿夜！”她喊了一聲，聲音裡裹著剛剛蘇醒的沙啞，可尾音是往上揚的，帶著止不住的歡喜。
她跑向顧寒夜的房間，木樓的地板在腳下咚咚地響。她甚至能想象到顧寒夜靠在窗邊翻那本泛黃的草藥書的樣子，聽見她的腳步聲就會抬眼看過來，眉頭微微蹙起，“怎麼又不穿鞋，地上太涼”。
可她剛跑到堂屋裡，就聽見了哭聲。
哭聲低低的，怯怯的，像是什麼東西壓在心口喘不上氣，隻能從喉嚨深處一點一點地往外擠。
不止一個人。
是許多人。
那些聲音混在一起，嗚嗚咽咽的，像一團吹不散的陰雲，罩在整個院子上空。
沐夕顏的腳步慢了下來。
院子裡站滿了人。
全是寨子裡的人。
她大多都認識，專門打銀的楊叔，編竹筐的麻嬸，還有總是背著一簍草藥上山下山的阿公……
男人們都低著頭，女人們有的在抹眼睛，有的已經哭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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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聽見一個尖細的、顫抖的哭聲，是銀花。平日裡最愛笑，見了她就“夕顏姐姐”長“夕顏姐姐”短地圍著轉。
可現在銀花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整個人縮在金花懷裡。
金花抬起頭，看見了她。眼睛紅紅的，嘴唇翕動了一下，像要說什麼，可話還沒出口，眼淚就又湧出來了。
銀花也看見了沐夕顏，哭聲忽然拔高了一截，像是要撲過來。卻被金花一把拽住胳膊，死死按在原地。
哭聲在沐夕顏出現的那一刻，像被刀切斷了一樣，靜了一瞬。
所有人都回過頭來。
白色的睡裙曳地，墨黑的長發如瀑垂落，她赤腳站在屋裡，眼神迷茫地看著他們，像極了誤入人間的迷途仙子。沐夕顏看不懂他們眼裡的情緒，哀傷、憐憫、還有別的什麼，太沉了，沉得她喘不上氣。
人群像被刀劈開，從她腳下一步一步往院子裡退。一條路露出來，直直地通向院子中央。
沐夕顏的腳不聽使喚地往前走，石子硌進腳心，她也感覺不到疼。心跳聲越來越響，咚咚，咚咚，像有人在耳膜上敲鐘。
院子裡，黛勒伏在一個人身上，哭得整個人都在發抖。她的頭發散了大半，幾縷灰白的發絲貼在臉頰上，被淚水和汗水黏成一片。她一隻手撐著地麵，另一隻手緊緊攥著那人身上蓋著的白布，指節都攥得發白了。
蚩顏跪在旁邊，一雙手扶在黛勒臂彎裡，眼睛腫得像兩顆核桃，嘴唇抿成一條線，臉上沒有一絲血色。
沐夕顏看著地上那個被白布蓋著的人。那白布從頭頂一直蓋到腳底，蓋得嚴嚴實實的。
“那是誰？”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怕吵醒了誰。
可院子裡的人都聽見了。
黛勒的哭聲頓了一下，她慢慢直起腰，回過頭來。
日光落在沐夕顏身上，把她整個人鍍了一層薄薄的金邊。她的長發被風吹起來幾縷，白色的裙擺微微晃動，赤腳踩在青石板上，襯得皮膚更加蒼白。
黛勒臉上的淚痕縱橫交錯，眼睛裡的紅血絲掩不住那片深重的哀慟。
她看見沐夕顏的那一瞬間，瞳孔猛地一縮，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才發出聲音來，“夕、夕兒……你怎麼隻穿了這麼點衣服？連鞋都沒穿？十月的寒氣重，你身子還沒養好……”她站起來，踉蹌了一下，蚩顏連忙扶住她。
黛勒撐起身子幾步跑到沐夕顏麵前，兩隻手按住她的胳膊，掌心滾燙，“快回屋去，聽話，回屋去加件衣裳……”
“顧媽媽。”
沐夕顏沒動。她比黛勒高小半個頭，此刻微微垂著眼睛看著麵前這個憔悴的女人，聲音還是那麼輕，“躺著的人是誰？”
黛勒的手一僵。看著沐夕顏，嘴裡半天發不出一個音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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