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木偶肢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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蚩顏的視線越過他落在阿茉身上。
那雙空蕩蕩的眼睛忽然動了一下，跟蚩顏的目光撞在一起，那一眼像即將落入深淵前的最後掙紮。
蚩顏心裡一動，正要細看，阿茉的眼皮卻沉沉地闔上了，睫毛濕漉漉地貼在眼下，像兩片被雨打落的蝶翼。
蚩顏緩緩退後半步，嘴角掛著笑，垂在袖中的手指猛地蜷緊了。
“行，你去吧。”她聲音放柔了，“我們…晚上見。”
阿翎和她錯過身，抱著阿茉順著山道往下走。晨霧在他們身後合攏，把那兩道身影吞了進去。
蚩顏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看著那道靛藍色的影子漸漸淡成一片模糊的色塊，才慢慢把袖口裡的刀抽出來，指腹摸著刀刃。
一顆血珠冒出來，鮮紅的，滾圓的，在晨光裡像一滴凝住的淚。
她低頭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一聲，抹掉了那滴血。
轉身走了。
步子很穩，但袖中的手一直在抖。
阿翎抱著阿茉一路下了東山坡，穿過屋門口種的薄荷，進了自家的木樓。
木樓建在坡地上，三層，底下架空養著幾隻羊，二樓是堂屋和灶房，三樓是臥房。他踩著木樓梯上去，阿茉在他懷裡安靜地感受不到一絲氣息，隻有胸口那點微弱的起伏證明她還活著。
他推開臥房的門，裡麵不大，一張雕花木床靠牆擺著，鋪著粉色的被褥，被麵上繡著鴛鴦戲水的花樣，是阿翎特意選的。枕頭邊上還擱著一隻竹編的蛐蛐籠子，也是他去年編給她的，籠門還開著，裡麵早沒了蛐蛐。
阿翎彎下腰，把阿茉輕輕放在床上。
她的頭巾被拆下，散開的黑發鋪了滿枕，左臉那道疤襯著那層粉色，觸目驚心得厲害。她睜著眼睛，從始至終都睜著，那雙通紅的眼睛瞪著阿翎，恨意又漸漸聚攏回來，燒得眼珠子發亮。
阿翎無視她的眼神，轉身去灶上打了一盆溫水端進來，又拿了條軟帕子，浸濕了擰乾，回到床邊坐下。他一隻手托著阿茉的後腦勺，另一隻手捏著帕子，仔仔細細地給她擦臉。從左額擦到右頰，避開左臉那道長疤的時候，他的指腹在那道凸起的疤痕上停了一下，輕輕摩挲了兩圈，像是在撫摸一件他親手製作的、引以為傲的作品。
“我的阿妹真的很不乖。”他一邊擦一邊說，聲音溫溫柔柔的，是平時哄她吃藥時的調子，“明明我都教訓你那麼多次了，為什麼還要做這樣的事呢？”
他把帕子翻了個麵，又去擦她的手。語氣裡甚至帶了一絲真實的困惑，像是真的想不明白，一個被馴養了這麼久的寵物，怎麼還會生出反骨。
阿翎一根一根地把她的手指掰開，用帕子仔細擦拭掌心裡的薄汗和塵土。
“明明這段時間看你乖，我都沒喚醒你體內的蠱蟲了，你是不是忘了……讓我生氣的後果了？”
話音剛落，他捏著她右手的手忽然一用力，手腕朝外猛地一翻。隻聽見“哢”一聲悶響，腕骨脫了節，阿茉的右手整隻軟塌塌地垂了下去，手指痙攣似地抽了兩下，便再沒力氣動了。
阿茉的眼淚轟地衝出來。臉刹那通紅，從額角到下頜都漲成了醬色，臉上的疤在充血之下愈發猙獰。她的身體開始篩糠一樣地發抖，喉嚨裡發出嗚咽的氣音，大滴大滴的淚砸在粉色被麵上，洇出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阿翎把帕子擱在盆沿上，伸手替她擦眼淚。他的掌心是熱的，指腹上還帶著帕子的潮氣，動作又輕又柔，從她眼角一路擦到下巴，把那些淚珠子一顆一顆地揩乾淨。
“怎麼樣？”他的聲音輕得近乎耳語，“是不是很痛？”
阿茉的嘴唇翕動著，什麼都沒說出來。
阿翎把身體俯下去，額頭貼著她的額頭，鼻尖蹭著她的鼻尖。他的氣息噴在她臉上，溫熱裡裹著一股淡淡的腥氣。
“那為什麼……明知道會痛，還是惹我生氣呢？”
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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