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你帶不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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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翎的眼神變了。
他放下茶杯，身體往後靠進椅背裡，兩條長腿在桌下伸展開來，姿態鬆弛，但肩胛骨繃著，像一頭隨時準備撲出去的豹。
“你想知道什麼底？”
蚩顏笑了。
她把桌上的赤蜈引回手背上，托著它在燈下細細端詳，像是第一次見它似的。片刻後她抬起眼，和阿翎的目光撞在一起。
“你告訴我，你背後的人都躲在寨子裡哪裡？”
阿翎的睫毛垂下去，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陰翳。
蚩顏的話像一根針，不緊不慢地挑著他繃了二十年的神經。指尖摩挲著茶杯壁上那道裂紋，來回地摩挲，粗陶的澀意蹭著指腹。
“怎麼不說話了？”蚩顏偏了偏頭，赤蜈從她手背上抬起頭，暗紅色的背甲在油燈下一明一暗地呼吸著，“你不和我交底，我怎麼可能放心和你合作？”
阿翎抬起眼，那張臉在燈影裡半明半暗，下頜線繃得很緊，嘴唇抿成一線，眼底光，燒得灼人。
他忽然笑了，笑意從嘴角慢慢蔓延開來，帶著一股說不上來的意味。他伸手探進懷裡，摸出一個木盒，擱在桌麵上推過去。
那是一個黑色的木盒。烏沉沉的，巴掌大小，四角包著銀片，銀片上刻著極細密的紋路，蚩顏一眼掃過去就認出來了，是鎖魂紋，用來封困活物用的。
“可以啊，但你也得先拿出誠意來。”阿翎冷笑開口。
蚩顏盯著那個木盒看了兩秒，伸手把它掀開一條縫。燈光映在她瞳孔裡，她的手指猛地一顫，盒子“啪”地一聲扣回去了。
蚩顏扣著盒蓋的手指是僵的，指關節泛白，指甲幾乎要嵌進木頭裡。
可方才那驚鴻一瞥已經夠她看清了。
那蠱蟲蜷在盒底的紅絨布上，通體漆黑，背甲上浮著一層暗金色的紋路，像是燒裂的瓷釉裡滲出的銅汁。蟲身約莫一寸長，圓滾滾的，六足蜷在腹下，觸須輕輕顫動著，緩慢地呼吸。最駭人的是它那一對眼，兩點猩紅嵌在烏黑的甲殼上，像兩粒未乾的血珠，明明沒有瞳仁，卻讓人覺得它在看著你，隔著木蓋也在看著你。
金線屍蠱。
建國前族長親手下令毀掉了所有母蠱和培育方子，連同記載它的竹簡一並焚了。世間最後一隻金線屍蠱在火堆裡燒了半個時辰才死，殼裂開的時候發出“劈啪”的聲響，像骨頭爆裂。
“……你竟然連金線屍蠱都有。”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又乾又澀，帶著藏不住的顫意。
金線屍蠱，一旦入腹，便會潛入宿主識海深處蟄伏。宿主若敢反抗，飼蠱之人隻需一個念頭，那隻蠱蟲便會從內部開始吞噬宿主的神智，先瘋，再癡，最後變成一具提線木偶。
這種蠱蟲飼養的法子太邪，需要用活人的心頭血一滴一滴地喂，連續喂足七七四十九天，期間飼主與蠱蟲同吃同住，用自己的氣息養著它，直到它認主。
蚩顏抬起頭，瞳孔縮成兩個極小的黑點。
“難怪。”她的嘴唇動了動，聲音輕飄飄的，“難怪你能控製阿茉一家這麼多年。金線屍蠱……你連這種東西都有，你這二十年到底都做了什麼？"
她第一次在阿翎麵前露出這樣的神情，眼神震顫，眉梢微不可察地抽動著，連呼吸都慢了半拍。
阿翎看著她的反應，嘴角的弧度一點點變大。他直起身，上身越過茶桌，兩人的距離驟然拉近到不足一尺。他聞到她身上薄荷和草藥混在一起的氣息，淡淡的，涼涼的。
“我做了什麼，你不需要知道。你要知道的是蚩衍已經離開寨子很久了。”他說，聲音很輕柔，像在說什麼私密的情話，“算算日子，也快回來了。如果……你能在他回來之前，把這盒子裡的東西喂給七位長老服下，我就帶你去見我背後的人。”
他的手指抬起來，指腹貼上蚩顏的臉頰。那截指尖帶著常年乾活的繭，沿著她臉頰的弧度慢慢地滑下來，滑到下頜，輕輕捏住。
“相信我，”他微微偏頭，嘴唇湊到她耳邊，熱氣噴在她耳廓上，“你一定不會後悔的。隻要按我說的做，整個蚩尤峒，以後都是你的。那些曾經瞧不起你的人，以後見了你都得恭恭敬敬跪下去磕頭，不好嗎？七位長老一旦入彀，蚩尤峒就徹底屬於你了。還有你那個看不順眼的沐夕顏，也能趕出蚩尤峒去。多好啊，而且隻要你夠聽話，我還能帶你看更多、更厲害的蠱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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