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償債的時候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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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腹撫過泛舊的古籍，蚩顏恍惚間回到了很多年前的那個晚上。
顧家的木樓裡，油燈把顧衍之的影子投在牆上，拉得很長很長。她還很小，坐在顧衍之的膝頭，手裡攥著一本被翻舊了的《蠱經》抄本，上麵密密麻麻全是老苗文。
寨子裡的老人說，以前有很多的古籍都被寨外的乾部收走了。
她仰起頭問，“阿爸，為什麼要把我們的書給別人？為什麼那些厲害的蠱蟲不讓煉了？我們苗家的東西，憑什麼送給外人？”
顧衍之的手落在她頭頂，粗糲的掌心帶著山風的涼意，卻穩穩的，像一座山。他沒有急著答話，而是把她手裡的抄本接過來，翻了兩頁，指尖劃過那些她認不全的古字。
“阿顏，你記住。”他側過頭，燈影裡眉眼溫沉，“我們沒有交給別人。我們是交給了國家。”
“國家？”她眨了眨眼睛，“國家是指漢人的嗎？”
“國家是所有人的。”顧衍之把她往上托了托，讓她坐得更穩些，“國家是一個大家庭，這個家裡有苗人，有侗人，有土家人，有漢人，還有很多很多別的同胞。我們是一家人，一家人可以分你我、鬨別扭、關起門來吵架，可是……”
他的聲音沉下去，“決不允許家外的人，踐踏我們的家人。”
蚩顏那時候不太懂。她隻記得顧衍之的手指按在書頁上，那一頁畫著一隻蠱蟲的圖譜，旁邊用小字寫著“禁製”二字。他說，封存這些蠱術，是因為有些東西太危險，用不好會傷了家裡人。
“阿爸，”她又問，“那我什麼時候可以用？”
顧衍之沉默了一會兒，把她摟緊了些。“等你足夠強大了，等你明白了責任，等到了該用的時候，”他笑了笑，“你就放手去用。”
那夜的油燈“啪”地爆了一個燈花，火光跳了一下。
此刻，蚩顏站在研究室裡，麵前是一整麵牆的玻璃飼育櫃。
櫃子裡，密密麻麻的蠱蟲在暗紅色的光裡蠕動，蜈蚣、蠍子、毒蛛、蛇蠱、金蠶，還有許多她說不上名字的、經過人工選育的變種蠱蟲。它們被養在不同的格子裡，每一個格子上都貼著標簽，編號從“甲-壹”一路排到“癸-拾”，記載著它們來自於不同的母體。
而那些母體，都是她的同胞。
蚩顏的眼淚落下來，滑過臉頰，順著下頜滴在地上。她的手指攥緊了胸口的衣襟，“阿爸，時候到了。”
赤蜈在她腕間遊走，觸須焦躁地擺動。
它吸食了青花瓷瓶裡沐夕顏的血。
蚩顏低頭看著它。
“你能做到嗎？”她輕聲問。
赤蜈的觸須朝飼育櫃的方向擺了擺。
蚩顏抬起手腕，將赤蜈湊近玻璃櫃麵。赤蜈貼上去，腹部微微震動，發出一串人耳聽不見的、卻讓整麵牆的蠱蟲都感應到的頻率。
那震動像漣漪一樣蕩開。
最先有反應的是離得最近的那格蜈蚣。十幾條墨綠色的蜈蚣原本蜷在腐葉裡一動不動，此刻齊齊抬起頭，百足齊動，朝著玻璃壁爬過來，口器張開又合上，像在回應什麼。
接著是蠍子。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然後是蜘蛛。
再然後是蛇蠱……
一格接一格，一個櫃子接一個櫃子，整麵牆的蠱蟲都動了起來。它們擠在玻璃壁上，朝著赤蜈的方向，朝著蚩顏的方向，拚命地靠攏。那些原本各自為政、互相戒備的毒物，此刻像士兵聽見了將軍的號令，像信徒看見了神明的降臨。
它們臣服了。
蚩顏看著這一幕，眼眶裡閃著淚光，嘴角卻彎了起來。
“果然。”她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戰栗的驚喜，“花家血脈，克製蠱蟲。赤蜈飲了沐夕顏的血，就是新的蠱王。”
她抬起手，赤蜈從玻璃上退下來，盤回她的腕間。整麵牆的蠱蟲跟著它的移動而轉動方向，千百隻複眼、單眼、感光點，全都追著那一抹赤紅。
蚩顏笑了。
她笑起來的時候，眼淚順著下頜滴落，可她的眼睛亮得嚇人，像兩簇點燃的火焰。
“你們聽著。”她對著那一牆的蠱蟲，昂聲一呼，“我是蚩顏，苗家的女兒。你們的王，在我手上，從現在起，你們聽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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