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聿抬手,掌心輕輕壓住她肩側,儘量把重量從她身上撤開一些:“既白,先別慌。”
“我已經慌了。”文既白已經開始胡言亂語,“完了完了,我又把你弄傷了。去醫院吧,咱們現在就去醫院。我就知道今晚不能散步,剛才就應該把你按回車裡。”
言聿被逗到,不合時宜地揚起嘴角。
懷裡的女孩慌起來也很可愛。
文既白想扶他站直,又怕自己亂動把他弄得更疼。她的手臂繞在他腰上,能感覺到他身體每一次呼吸。言聿的胸膛離她太近,近到她一抬頭就能看見他下頜繃出的線條,還有碩大的胸肌。
對,是碩大......
文既白同樣不合時宜地感慨,好大......
言聿輕笑:“右腿的知覺在回來了。”
文既白立刻低頭看他的腿,又反應過來自己看也看不明白。她急得眼睛四處亂瞟,終於看見路邊樹下有一張長椅,像看見救命稻草。
“哎哎哎,長椅。”她忙抬頭,“有個椅子,謝天謝地。咱們坐會兒。”
她一邊嘀咕,一邊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
“我怎麼扶你?”她抬頭問,“你告訴我。我不亂碰你。”
“失禮了,”言聿的手掌心實在地握住文既白單薄的肩膀,“恐怕需要再借點你肩膀的力氣。”
“好。”文既白立刻調整姿勢。
她把一隻手移到他右肋下方,另一隻手仍然護在他背後,風衣被她攥出皺痕。她個子比他矮,想撐住他其實吃力,隻能整個身體貼近,給他多一點支點。
言聿先把手杖撿回來。
動作費勁。右腿還麻,假肢又在偏移後卡得難受。彎身時,骨盆固定帶頂住小腹,後背舊傷被牽動。他眉心輕輕一皺,文既白立刻按住他:“我來我來,你別蹲下了。”
“抱歉。”言聿神色歉疚。
“不許再道歉了。”
從原地挪到長椅,距離很短,兩人慢慢挪到長椅邊。這幾步走得艱難,文既白跟著他的節奏,一步步挪。
文既白連呼吸都放輕了。
她能感覺到言聿在極力把重量從自己身上拿開。可越是這樣,她越心疼。明明已經疼得額角都有汗了,還要顧著別壓到她。
莫名想起秦朗給她講過的言家辛秘,不禁思索這個人到底從小到大受了多少罪,才會這麼能忍痛。
終於走到長椅邊。
坐下又成了另一道難題。
文既白站在旁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言聿不喜歡別人這樣看他坐下。普通人轉身坐下不過是一瞬間的事。對他而言,堪比攀登喜馬拉雅。坐下這樣簡單的動作他卻做不好看,甚至有些難堪。
文既白看著他緩慢轉身,心裡如芒刺背,如坐針氈,如鯁在喉。
她像在看一件天價瓷器過窄橋,恨不得自己長出八隻手去護,又怕一伸手反而添亂。
言聿坐下時,左側接受腔邊緣刮過昨晚才挑破水泡的皮膚,肩背輕繃。
文既白立刻湊過去:“是不是碰到了?”
“嗯。”
她眼睛變紅:“你看,我就說該叫車。”
言聿看她這副要哭不哭的樣子,心裡發軟,安撫:“隻是碰了一下。”
“又騙人。”她蹲在他麵前,仰頭看他,“你這人真的太不讓人放心了。”
言聿望著她,忽然很想抬手碰碰她的臉。
他還沒來得及動,文既白準備坐到他旁邊。可她剛才一路用力,手臂已經有些發酸,腿也跟著軟。她想坐到長椅旁邊,結果腳下被言聿的手杖尾端輕輕絆了一下,整個人重心一歪,直接朝他身上撲過去。
“嗷!”
她短促叫了一聲,整個人朝他身上撲過去。
言聿反應很快,右手本能地去摟她的腰。掌心的新疤被動作牽扯,疼意沿著手指攀上來。文既白膝蓋蹭到長椅邊,整個人趴到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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