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人在客房坐了很久。
直到文既白的頭發都快自然乾了,言聿才提醒她該睡了。
文既白看了一眼時間,已經很晚。她白天騎馬,晚上又經曆了這些情緒,整個人其實已經很疲憊。可她一想到言聿要回自己的房間,一個人待著,心裡又開始不舒服。
她知道言聿大概不一定需要陪。而且他習慣一個人消化這些東西。
但習慣不等於應該。
言聿起身動作遲緩。左側假肢因為床邊柔軟,落點短暫陷了下,肩背立刻繃緊到襯衣麵料的褶皺都消失,手背青筋在燈下浮出。
文既白把手杖遞到他手邊。
言聿接過,抬眼看她。
她坐在床上,衝他笑:“晚安。”
言聿低聲說:“晚安。有事叫我。”
“知道啦。”
門關上以後,房間裡安靜下來。
文既白躺在客房的床裡,閉上眼,眼前卻反複出現那段監控畫麵。她越想忘,畫麵越清晰。言聿渾身是血從裡麵往外爬,在她腦海循環播放。
她又想起他剛才靠在自己懷裡的樣子。
孤孤單單一個人,外麵的下屬都怕他,親生父親爺爺猜忌他,繼母和弟弟算計他。
文既白翻了個身試圖入睡,把被子拉到下巴。
沒用。
她又翻回來。
還是沒用。
天花板很陌生,床墊也陌生,空氣裡雖然有淺淡的香薰味,卻不是她熟悉的家。更重要的是,言聿在這棟房子的另一個房間裡。
他會睡得著嗎。
會不會又去看那段視頻。
會不會他也有點想媽媽。
她難過遇到了事情,一個電話打回家裡就會有人來替她撐腰。但是能給言聿撐腰的親人一個也沒有。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文既白立刻坐起身。
不行。
她覺得自己今晚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安穩睡在客房裡了。
文既白抱著枕頭下床,踩著拖鞋,走到門邊時又停了一下。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懷裡的枕頭,忽然有點不好意思。
難道說自己害怕嗎。
雖然也不是完全害怕。不過她確實被視頻嚇到了,可更重要的是,她想看見言聿。想確認他沒有一個人陷進那些舊事裡,想確認他就在能被她碰到的地方。
文既白站在門口糾結了半分鐘,最後還是抱緊枕頭,打開門走出去。
走廊裡隻留了夜燈。
言聿的房間在主臥,離客房隻隔著一個書房,並不算遠。她走到門口時,門縫裡透出一線暖光。她輕輕敲了兩下。
裡麵很快傳來聲音:“進。”
文既白推開門。
主臥麵積很大,卻沒有客房為了招待而準備的整潔感。明顯是言聿真正生活的地方。
床頭放著書和水杯,旁邊有一副肘拐,一副腋拐。牆邊有一套低調的助行器支架,兩台輪椅。
角落裡,假肢正在充電,黑色碳纖維和金屬結構在暖光裡顯得安靜而冰冷。旁邊放著拆下來的右腳支具,內襯被取出來透氣。
被子覆蓋在他腰腹以下,右腿所在的位置有自然的起伏,左側卻空得明顯。
沒有西裝褲和假肢的遮擋,也沒有外人麵前體麵挺拔的姿態。一側的缺失在柔軟被褥下寂靜無聲。
文既白心裡猛地一酸。
言聿靠在床頭,架著金絲邊眼鏡看書。
他換了睡衣。深色睡衣領口微微敞開一點,臉色仍然蒼白,卻比剛才平複了許多。大概穿著假肢真的很難受。
眼鏡讓他身上的冷冽氣質淡了一些,顯得更斯文,也更疏離。
言聿看見她抱著枕頭站在門口,合上書。
“睡不著?”
“嗯。”文既白點頭。
言聿的視線落在她蒼白的臉色上,很快皺眉:“因為視頻被嚇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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