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將他衣角吹得獵獵作響，他臉上那道傷口在夜風中顯得格外刺痛，血已經從臉頰上凝固成了一層暗紅色的痂，但那道貫穿傷依然在隱隱作痛，每一次夜風吹過都像是在傷口上撒了一把鹽。
奪命書生咬著牙，忍著臉頰上那股火辣辣的刺痛，像一隻在夜色中穿行的貓，快速地從城牆外側繞過了那段被鎮遠軍占據的區域，手指在磚縫間交替，身體在夜風中蕩來蕩去，每一步都踩得極其精準，沒有發出一絲多餘的聲音，繞過了城樓，繞過了那些還在搜索的士兵，然後落在一處沒有被封鎖的城牆段，身體猛地一翻，越過箭垛，落在了城牆上。
他沒有回頭，沒有停頓，腳下一蹬，整個人像一片被風吹起的葉子，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另一邊，陸亦辰剛剛在南城門內側的石階上坐下來，想要將這個消息告訴雪雁，楚明凰已經找到了，雖然還在昏迷中，但人沒事，還活著，他的心中終於鬆了一口氣，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整個人都輕了幾分。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遠處傳來。
李四帶著人快步走了過來，他的臉上還帶著血跡，衣襟上沾滿了塵土和硝煙的味道，腳步又急又重，像是趕著來彙報什麼。
他走到陸亦辰麵前，站定，雙手抱拳，聲音裡帶著一種“出事了”的急切：“少主，奪命書生跑了。”
陸亦辰倒是沒有顯得很意外，他的臉上甚至沒有什麼表情變化，隻是抬了抬眼皮，像是對這個結果早有預料，端起旁邊石階上的一杯涼茶，喝了一口，放下，然後開口了，聲音平穩得像一潭死水：“怎麼跑的？”
李四將整個過程又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奪命書生如何假裝悲憤交加，如何讓他的兩個同伴先走，如何在那兩人下降到一半的時候割斷繩索，如何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兩具屍體吸引的時候，從城牆外側使用輕功逃離。
他說得很詳細，每一個細節都還原得清清楚楚，仿佛他自己就在現場看著一樣。
他說完之後，見陸亦辰沒有什麼反應，又試探著問了一句：“少主，咱們要派人查找嗎？”
陸亦辰搖了搖頭，他站起身來，走到城牆邊，雙手撐在箭垛上，目光落在城外那片漆黑的夜空中，沉默了片刻。
夜風吹過，將他衣角吹得微微拂動，像是一麵無聲的旗幟在夜色中飄揚。
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晰：“沒必要。”
他轉過身，看著李四：“現在咱們最應該放在心上的事情，不是追一個江湖人，而是北祁和韃靼人之間的合作，他們到底還在不在一條線上。”
說實話，陸亦辰也想直接殺了奪命書生，恨不得活埋了他，那個人傷了他的大哥白嘯川，又綁了他的妻子楚明凰，還在城牆上殺了他二十多個兄弟。
但他知道，一個江湖上的人，若是被軍隊追殺，恐怕都會遭到更大的抵抗，那些隱藏在暗處的勢力、那些和奪命書生有交情的同門、那些在江湖上混飯吃的人，都會覺得“軍隊在追殺江湖人”，從而團結起來對抗他們。
到時候就不是追殺一個人了，是逼反一群人。
得不償失。
李四雖然不太明白其中的彎彎繞繞，但還是點頭應了一聲：“是，少主。”
城牆風波總算告一段落。
接下來的三天，陸亦辰幾乎沒有走出過後院，他讓人將楚明凰安置在一間安靜溫暖的廂房中，請來了城中最好的郎中為她診脈開藥，煎好的藥湯一勺一勺地喂她喝下去，他守在她床邊，替她擦汗、掖被角、把那些淩亂的碎發攏到耳後。
雪雁也陪在旁邊，兩人的手常常在床邊交握，像是兩株在風雨中緊緊依偎的樹。
前兩天楚明凰的臉色一直很蒼白，嘴唇乾裂，眉頭在昏迷中依然緊皺著，像是在夢裡也在掙紮著什麼。
陸亦辰什麼都沒有說，隻是伸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到了第三天傍晚，楚明凰已經能坐起來了，雖然還有些虛弱，但精神好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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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雁端著一碗粥坐在床邊，一勺一勺地喂她吃，兩人偶爾對視一眼，嘴角都帶著淡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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