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而柔和的光，但和普通的燈籠不同的是，那燈籠的顏色是白色的。
那種白色不是月光那種清冷的白，也不是宣紙那種溫潤的白，而是一種像是被什麼藥物浸泡過的、帶著一種微微發藍的蒼白的白。
在橘黃色的燭光映照下，那白色顯得有些詭異，像是一張被漂白過的麵孔，在昏暗中泛著幽幽的光。
作為專門調查天輪教的人，陸亦辰和陳峰自然知道天輪教都是以白色為主的，他們的教袍是白色的，他們的旗幟是白色的，他們的儀式中使用的各種道具也大多是白色的。
所以在這裡看到白色的燈籠並沒有讓他們感到意外，反而在某種層麵上印證了他們的一些猜測。
陸亦辰的目光在那個老婆子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後又落在她手中那盞白色的燈籠上，心中暗暗記下了這個細節。
而這時，原本被陸亦辰和陳峰折騰了一番的蘇文，終於徹底醒了過來。
蘇文的眼皮先是顫動了幾下，然後緩緩睜開，目光在一開始還是有些渾濁和迷茫，像是剛從一場深夢中浮出水麵，眨了眨眼睛，視線從模糊變得清晰，然後他看到了一張陌生的天花板，那些斑駁的木板，那些細密的裂紋，那些在燭光中晃動的影子，全都不是他熟悉的景象。
他的目光慌亂地掃過四周，看到陸亦辰和陳峰站在不遠處，看到一個佝僂著背的白發老婆子正站在門口，手中提著一盞白色的燈籠，那燈籠在昏暗中發出一種幽幽的、像是從地府中透出來的光。
蘇文的瞳孔猛地收縮成了針尖大小，腦海中瞬間浮現出那些在說書先生口中聽到過的故事，地府中的孟婆，提著白色的燈籠，在人死後來到麵前，端著一碗湯，笑著說：“喝了這碗湯，忘了前世事。”
他的嘴猛地張開了，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鬼啊——！！”
那聲音尖銳而淒厲，在狹小的房間中回蕩，震得牆上的灰塵都簌簌地落了下來，他整個人像是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從床上彈了起來，想要往後縮，但後背已經貼在了牆壁上，無處可退，雙手在身前胡亂揮舞著，像是在驅趕什麼看不見的東西，眼睛瞪得圓圓的，裡麵滿是驚恐和慌亂。
陸亦辰被他這一嗓子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往旁邊讓了半步，捂住了耳朵，陳峰的眉頭猛地皺了一下，他快步走上前去，二話不說，抬手就是一巴掌“啪！”清脆而響亮，精準地落在了蘇文的臉上。
蘇文的聲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什麼東西掐住了喉嚨一樣，他的臉偏向一邊，嘴角有了一絲隱隱的血絲，整個人像是被這一巴掌打回了現實。
他呆滯地捂著自己的臉頰，眼神從驚恐變成了茫然，從茫然變成了困惑，然後終於開始慢慢地聚焦在麵前的陳峰身上。
他張了張嘴，聲音帶著一種“我剛剛怎麼了”的茫然和試探：“……我……我不是死了嗎？”
陳峰麵無表情地收回手，聲音冷得像冬天的風：“死不了。好好看清楚，這是哪兒。”
蘇文這才徹底回過神來。他的目光重新在房間中掃了一遍，那些木板牆壁、那些燈台、那些床鋪、還有陸亦辰和陳峰，他終於意識到自己沒有被帶到地府，而是還活著，還被關在某個地方。
他長出一口氣，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軟軟地滑坐在了地上，但很快，他又像是想起了什麼，眼睛猛地瞪大了，聲音裡帶著一種“那錢怎麼辦”的焦急和懊惱：“那……那賭坊的錢呢？我的酬勞還沒拿到呢，還有那副壽聯和福寶聯，我還沒給酒樓老板寫呢……”
陸亦辰看著他那副樣子，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他本來想說什麼，但那個老婆子沒有給他這個機會，她隻是站在門口，用那雙渾濁的、深不見底的、像是兩口枯井一樣的眼睛看著陸亦辰，然後沙啞地笑了幾聲，那笑聲像是兩塊乾枯的樹皮在互相摩擦，在這間安靜的地下室中格外清晰。
“嘿嘿。”她轉頭看向陸亦辰和陳峰，那雙眼睛在他們身上掃了兩遍，像是在審視兩件有價值的貨物，“你們兩個還不錯，有些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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