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劉大焦。”
他說完,也不等陳峰回答,便轉身離開了,背影在昏暗的走廊中很快就被那些油燈的光芒吞沒了,但他的步伐依然很大,每一步都踩得地麵微微震動。
離開的時候,他還左右看了看,像是在確認周圍有沒有人看到他和陳峰之間的那點小動作,但陳峰注意到,他收銀子的那隻手在袖中微微攥緊了,像是在握著什麼不想被分享的東西,說明此人十分貪財,即便是二兩銀子,這個劉大焦都生怕丟了。
陳峰端著那盤窩頭回到屋裡,將門輕輕帶上,發出“哢嗒”一聲輕響,他走到桌邊,將盤子放在桌上,正要坐下,就聽到身後傳來一聲呻吟。
蘇文醒了,他用手撐著身體,慢慢地坐了起來,皺著眉頭,一隻手揉著自己的後脖頸,臉上滿是困惑和茫然,目光在房間中掃了一圈,然後落在陳峰身上,聲音裡帶著一種“昨晚發生了什麼”的迷糊和不解:“陳哥,我昨晚怎麼睡的?為什麼一覺醒來渾身酸痛……”
陳峰麵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誰知道你什麼毛病,快吃吧,待會兒有你疼的。”
他說完,便抓起一個窩頭,翻來覆去地看了看,那窩頭通體烏黑,表麵光滑得像是在上麵塗了一層什麼東西,在油燈下泛著一種不太自然的、像是被燒過的煤塊一樣的光澤,放在鼻子前聞了聞,心中暗罵了一聲:這群畜生,夠沒良心的,連玉米麵都不舍得給多了,居然往裡麵摻黑豆和木炭的粉末。
他咬了一口,那一瞬間,隻覺得嘴裡像是塞了一把乾燥的塵土,那味道又苦又澀,還帶著一種讓人反胃的煙熏味。
但他沒有皺眉頭,他以前做暗衛的時候,比這更難吃的東西都吃過,在野外潛伏時,為了不暴露行蹤,他甚至連生蛆的腐肉都咽下去過。
他端起桌上那碗已經涼透了的水,就著水,硬生生地將那個窩頭塞進去了兩個。雖然口感極差,但那東西卻十分管飽,兩三個下肚,胃裡就有了一種沉甸甸的充實感。
他放下手中的窩頭,轉頭看向蘇文。
蘇文麵前的盤子裡,那幾個窩頭居然一個都沒動,他雙手撐在桌沿上,低著頭,目光落在那幾個黑乎乎的東西上。
陳峰看了他一眼,心中當即就明白了,這個蘇文,養成了一個從小嬌生慣養的文弱書生,雖然後麵家道中落,可是也是憑著肚子裡那點墨水,勉強能夠吃上一頓人飯的。
此刻他看著麵前這些黑不溜秋的窩頭,是一點也吃不下去,像是那東西不是食物,而是什麼能夠要人命的毒藥。
陳峰開口了,聲音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怎麼不吃?”
蘇文抬起頭,看著他,那張臉上滿是委屈和不解,聲音裡帶著一種“這也能吃”的質疑和抗拒:“這怎麼吃啊?這樣吃下去,會不會死人啊?”
陳峰看著他,沉默了片刻,他沒有再說什麼,隻是站起身來,走到他麵前,伸出手一把抓起桌上那個盤子,將那盤窩頭挪到了蘇文麵前,他的動作不重,但帶著一種“你最好聽話”的暗示。
蘇文看了看那盤窩頭,又看了看陳峰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咽了一口唾沫,然後深吸一口氣,像是做了什麼重大決定一樣,抓起一個窩頭,閉上眼睛,咬了一大口。
然後他的臉皺成了一團,像是含著一口黃連,整個人的五官都擠在了一起,他沒有吐出來,但也沒有嚼,就那麼含在嘴裡,像是一個人在麵對什麼難以接受的現實時,需要一點時間去消化。
但陳峰沒有時間陪他慢慢消化。
門外已經響起了催促的聲音,有人正在喊著“上工了上工了”,腳步聲雜亂而急促,像是正在趕著去什麼地方。
陳峰站起身來,走到門口,看到外麵已經陸陸續續地有人從各個房間中走出來,有的打著哈欠,有的揉著眼睛,有的一臉麻木,有的麵無表情,向著同一個方向走去。
他回頭看了一眼還在和窩頭搏鬥的蘇文,沒有多說什麼,轉身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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