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取出一小片試藥紙，滴上藥汁，再撒了一點淡黃色粉末。
藥紙很快浮出蛛網般的黑紋。
“蝕骨散。”
老人聲音低沉。
“劑量很輕，混在養脈湯裡，普通醫師驗不出來。”
他抬起眼睛。
“這是誰的藥？”
“我的。”
陳瀟道：“連續喝了三個月。”
韓老先生盯著他蒼白的臉，又看向木板固定的雙腿。
“難怪。”
“斷骨三月不愈，氣血一天比一天弱，最後死得悄無聲息。旁人隻會認為是傷重難治，不會想到有人每日都在給你喂毒。”
青竹忍不住道：“韓老先生，我家少爺昨夜真的斷過氣，今早才重新醒來。”
老人沒有接話。
他活了大半輩子，見過假死，也見過脈息微弱到普通醫師無法察覺的病人。
死而複生這種事，他不信。
不過眼前少年能夠醒來，確實算命大。
“把人抬進來。”
韓老先生轉身走進醫館。
藥童吃驚地問：“師父，您不是說葉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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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帶來的不是葉家名帖，是毒。”
老人頭也不回。
“醫者先看病，再算舊賬。”
濟世堂後院十分安靜。
青竹與車夫合力將陳瀟連同軟墊抬進診室，放在一張寬大的木榻上。
韓老先生趕走其他人，隻留下那名叫阿木的藥童幫忙。
他先拆下固定雙腿的木板，又剪開褲腿。
當傷處徹底暴露出來時，青竹忍不住別過臉去。
陳瀟的兩條腿都瘦得厲害。
膝蓋下方有數道早已結痂的深色傷痕，左側小腿略微向外彎曲，右腿則比正常位置短了半寸。皮膚表麵雖然沒有明顯潰爛，輕輕按壓時卻能摸到幾處不自然的突起。
韓老先生的手指沿著腿骨一點點向下。
每按到一處，陳瀟便感覺像有錐子紮進骨髓。
“疼便喊出來。”
老人淡淡道：“在我這裡逞強沒有用。”
“喊出來能少疼一些？”
“不能。”
“那便省點力氣。”
韓老先生抬眼看了他一下。
少年額頭已經全是冷汗，手指也將床沿抓得發白，可臉上沒有一絲求饒之色。
這並不是感覺不到疼。
恰恰相反，正因為感覺完全恢複，才會疼得更加清楚。
老人檢查完左腿，又去檢查右腿。
觸碰到右側膝下三寸位置時，他的動作突然停住。
“這雙腿是誰接的？”
青竹回答道：“少爺被送回葉家以後，是孫醫師接的骨。”
“孫長義？”
“是。”
韓老先生冷笑一聲。
“他的醫術雖然不高，卻還不至於把兩條腿都接成這樣。”
青竹臉色一變。
“您的意思是……”
“左腿斷了兩處，接骨位置偏了半指。”
老人用指節輕輕敲了一下骨頭凸起處。
“右腿斷了三處，其中一處接好後又被人重新扭開，故意讓斷麵錯開。”
“若隻是醫術不精，兩條腿不會錯得如此有章法。”
陳瀟眼神微沉。
“有人在正骨以後，又動過我的腿？”
“至少右腿如此。”
韓老先生說道：“而且不是一次。”
“斷骨附近有反複受力的痕跡。每次都不至於立刻斷裂，卻足以阻止骨骼正確愈合。”
青竹的眼圈瞬間紅了。
三個月來，孫醫師每隔數日便會替少爺檢查傷勢。
趙管事也經常帶人過來，說是幫忙翻身、擦洗和活動腿腳。
她一直以為這些人是在照料少爺。
如今看來，他們每一次觸碰都可能是在繼續毀掉他的雙腿。
“為什麼要這麼麻煩？”
陳瀟問道：“既然想讓我死，直接加大毒量不是更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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