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打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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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茶樓回來之後，韓碩在驛館西跨院裡坐了半個時辰。
石桌上的茶壺已經涼了，他沒去碰。冬日的陽光從院牆上方斜斜照下來，在地上鋪了一片淺淡的暖色。他手裡捏著那隻木匣，指肚壓著匣蓋的邊緣，能感覺到木料上細密的紋理。玉璣子說得對——七皇子手裡的那份假證據必須處理掉，否則臘月十五那天一拿出來，滿朝文武隻看實物不看真假，他就百口莫辯了。
他把木匣放進懷裡，起身出了驛館。
七皇子府在城東偏南，離宮城不遠。韓碩走到府門前時，門口的兩名守卒正靠在門框上曬太陽聊天。一個人手裡端著茶碗，另一個正用指甲剔牙縫裡的菜渣，剔出來彈了一下，菜渣落在石階上被風卷走了。兩人聽到腳步聲，同時抬起頭來。端茶的那人認出了韓碩，臉色猛地一變，手裡茶碗一晃，茶水濺出來淋濕了袖口。
“南、南疆王……“
韓碩沒看他。他走到門前，抬手按在門板上。掌心觸及厚重木料的瞬間，一股暗勁從掌根吐出，沒有聲音，但門後的門閂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往兩邊一分——哢嚓，木閂從銅扣裡彈脫，門扇無聲地向內敞開。
兩名守卒手中的兵器拔到一半便僵住了，端茶那個碗已經掉在地上摔成幾瓣，熱茶在石階上洇開一片深色的濕印，冒出細小的白汽。
韓碩邁步跨過門檻。前院內空無一人，甬道兩側的回廊裡隻有風穿過簷角的嗚咽。他沿著甬道往裡走，走過第二道院門時，前方忽然湧出七八名黑衣護衛，手裡都握著刀，刀身在午後的光線下閃著白花花的亮。
“站住！“領頭的人還沒開口，韓碩已經從他身側走了過去。那人的刀劈到一半，刀身就被兩根手指夾住了，韓碩甚至沒有看他——他側身經過時順手一帶，那護衛整個人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拽得向前撲倒，臉朝下砸在青磚地麵上，發出一聲悶響。後麵幾人的攻擊還沒有形成包圍圈，韓碩已經從他們之間走過去了。有人在他身後的空中擰轉了半圈身體，落地時靴底蹭著磚縫滑了一下，又撞上了同伴。
前後不到十息，前院又安靜了。
第三道院門緊閉著。韓碩推了一下沒推開——門後上了兩道門閂，粗鐵閂，從外麵根本沒辦法用手撥開。他沒有停步，抬腳踹在門板上。腳掌觸及木料的瞬間，整扇門連著門框一起向後塌陷，木屑和碎漆四濺，鐵閂從中間彎折成弓形，飛出去撞在對麵牆上砸出一個坑，反彈落地時發出一連串叮當聲。
門後是一處開闊的天井。天井對麵，蕭元朔站在正廳的廊下，身後站著黑鴉和五六名死士。他的臉色白中透青，嘴唇抿成一條線，手指死死攥著袖口。廊下的陰影遮住了他半邊臉，但韓碩能看到他那雙眼睛——燒得發紅，像憋了一整個冬天的爐膛裡最後一簇沒有滅的火星。
“韓碩。“蕭元朔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壓不住的抖，“你擅闖皇子府，是死罪。“
韓碩站在天井中央，靴底踩著門板塌陷後散落的木屑和碎漆。風從四麵的院牆上方灌下來，吹起他袍擺的下沿。“你手裡有一件東西，“他說，“把它交出來，我走。“
蕭元朔的臉色變了一瞬，很快又繃緊了。他不知道韓碩是從哪裡得到的消息，但玉璣子一直站在他的對立麵，妖皇也並沒有完全對他交底。他不確定對方掌握了多少，但那隻木匣是兩天前才送到他手裡的，除了黑鴉和親自經手的人，世上沒有第四個人知道它的存在。韓碩能找上門來，隻能說明一件事——他身邊有叛徒。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蕭元朔竭力讓自己的聲音鎮定下來，喉結卻上下滑動了一下。
韓碩沒有多費口舌。他朝正廳的方向走去，步伐不快不慢，像走在自家院子裡。黑鴉拔刀擋在前麵，刀尖指向韓碩的胸口，但沒有向前刺出，握刀的手指在抖。韓碩從他身側掠過時右手隨手一撥，黑鴉整個人像被什麼撞了一下，踉蹌著退了三步，後背撞在廊柱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咚“，刀從手中脫落，落在地上彈了兩下，刀身與青磚碰撞的聲響在安靜的天井裡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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