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道謎題
皎潔月光下, 薑小滿著一身煙羅輕紗裙,手中攥著玉笛,脖間係著玉飾, 形單影隻向著妙音閣方向悠悠行去。
若問半夜孤影踽踽所為何——她再次失眠了,大抵因明日便是出發之日。
那狂影刀在山崖上不眠不休,搜尋了整整三個日夜, 不知疲倦, 令人歎謂。
淩司辰說三日,還真就不差。
第三日晚上, 他還真出現了。
那晚薑小滿正欲去向爹爹彙報修煉成果, 走近主殿時,見殿內燈火通明,湊近一聽,竟聽見了交談聲:有爹爹、淩司辰, 還有那位行事幾度讓她目瞪口呆的淩家大公子。
“當真不用飛書召集其他宗門嗎?”薑清竹問道。
按常理,排行前十的大魔現身之事關乎天下安危,召集其餘宗門共商戰策迫在眉睫。
淩北風搖首, 淡然道:“那魔物已不在塗州方圓百裡之內。”
薑清竹聞言,重重呼出一口氣, 旋即點了點頭,“如此,二位賢侄,現下時日也不多了,不如我們同上嶽山。壽宴之時諸仙門雲集, 正可將此事一並商議。”
“薑宗主。”淩司辰道, “我和兄長此行非是直上嶽山,而是繞道去一趟雲州, 若讓您也隨行波折……恐有些不妥。”
雲州?薑小滿聽著蹙眉,是那個與皇都媲美的“花鳥之城”雲州?
孰料,薑清竹聞言,眼中竟露喜色。
“雲州?沒什麼不妥,甚好甚好。正巧我也去雲州挑選一批雨燕,為下季度做準備。”
“這……”
“無妨,那就這樣吧。”淩北風打斷弟弟,“翌日辰時出發。”
淩司辰話未出口,也隻得作罷,他的眉宇間有無奈,眼中則泛起淡淡憂慮。
……
薑小滿靠在門欄上,心中激動與緊張交織。
明日便要出發了?
嶽山之行於她而言,或為生平所至最遠之地。
她還從沒去過別的宗門呢,卻也不知淩家會是怎樣一番景象?先前隻聽聞他們門風嚴苛、追求仙道極致,既讓人感到一絲畏懼的同時又難免充滿遐想。畢竟,蓬萊三個赫赫有名的戰神,有兩個都是淩家飛升上去的。那乾羅武聖雖然五百年前壯烈仙隕,但他的威名依舊流傳於世,光耀萬代。
反正也睡不著,薑小滿便決定再去妙音閣好好練習一下。
依她自小聽來的舊俗,凡是這類宗門往來的宴事,少不了宗室子代間的較量攀比,她此次既然跟去,斷不能給爹爹丟臉。
因此,這些天她都泡在妙音閣裡修習,可那些優秀的師兄師姐卻都在那匹山上,根本尋不到人作她的陪練……
她歎了口氣。
在經過鳴羽庭時,她的餘光竟瞥見一縷明光閃爍林間,似黑夜中流轉的星輝。一瞬以為看岔了,又仔細確認了一眼,才發現是飄動的劍光。
薑小滿心生好奇,悄悄地走進庭中。
月光之下,淩二公子身著一襲雪白緊衣,腰口緊箍,肩披銀甲,下擺襯兩塊雪革。那衣衫貼身,將他矯健的體型和俊逸的線條勾勒得分明。他仙步如梭、輕巧地在庭中遊走,手中寒星劍恣意飛舞,刃上光芒閃爍。
每度轉身,月色拂過他半邊麵頰,卻見他眼眸微垂,目色凝重。
似有心事沉重,卻不妨手中劍意果決。每一劍揮出,皆輕盈而迅捷,忽而如白鶴亮翅,忽而如銀魚躍動,掌中煉氣傳至劍端,在空中劃過留下的痕跡似翩翩飄帶,環繞於身。
薑小滿看得出神,眼前之人卻察覺到了她,停下動作,收劍而立。
“沒睡?”
“睡不著……緊張。”
淩司辰略作沉吟,言道:“你們不必跟往雲州,若你能說服你爹改道……”
“憑什麼?”薑小滿打斷他,心中莫名生氣,“我家每年都要去雲州選鳥,現下正是雨燕產蛋的季節……倒是你們,為什麼要折道去雲州?”
“……”
“算啦,反正你也不可能告訴我。”薑小滿扯動嘴角,幾分自嘲,“有的人呀,並肩作戰一場,卻連救了人也不肯告訴對方,一開始的計劃也處心積慮瞞著戰友。”
“戰友?”
淩司辰看著她嘟嘴慪氣的模樣,目光逐漸柔和,嘴角浮出一抹笑意。
他靜靜從袖口中取出一張疊好的信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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