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
卻說秋葉離了潛風穀, 並未徑直去尋颶衍。
她家主君快得像陣狂風,一去無蹤,連帶著過境的風裡都充滿著難以忽視的訊息——那是風中夾雜著怒意, 氣勢逼人,分明是主君正在火頭上。
主君心情很差時,便誰都不想見, 十有八九要關在屋中幾日不出。自己此時去尋他, 豈不是自討沒趣?
既如此,便不如先趕赴青州, 正巧潛風穀距青州不過三百裡, 她禦風而行,正是小事一樁。
不消半日,綠帛姑娘就到了青州邊沿。
青州城不同於其他地方,天幕之上依稀浮著一層淡紅雲霧, 似血染蒼穹,久久不散。
看來數月前西尊主發動魔襲,釋放了漫天滂沱的烈氣, 殺孽橫行,讓仙門至今未能驅散血雲……這般行動, 勢必導致天島加快“天罰”的計劃,實在是魯莽之極。
不過好在,混進城池結界內,對她來說仍舊是小菜一碟。
“東尊主,我到青州了。”
少女輕撚耳邊, 眸中一抹綠光漾動, 聲音如絲線纏繞入氣脈中。
她這控氣之技,不比俱鳴傳音那般立時到達, 更像是【留言】的形式,傳到對方能聽見還需些時日。
傳音完畢,秋葉又換了一種流速的烈氣,重新撥弄耳邊印訣。
這一次,她緩緩吸了口氣,斟酌半天,輕聲:“君上,我現在在……”
剛啟齒,卻說不下去了。
自家君上的脾氣,她再清楚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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颶衍自出界起,因她未能勸說風鸞自戕始終心有芥蒂,雖未曾言明,寒意卻藏於眉間眼底。早前風鷹幻影重現,又將這份情緒勾扯出來也不一定。
似乎自己現在說什麼皆是火上澆油,不如讓他靜靜吧。
少女指尖從耳垂移開,彈指一化,將那剛錄入的聲音化作青煙般在風中消散無蹤。
——
入得青州城內,秋葉沿街而行,街道異常安寧,偶有行人路過,麵色沉凝,似有一股壓抑之感彌漫四周。
她略作打聽才知,這文家新任宗主打算效仿其他宗門,將宗門院邸遷至城外,以免再遭魔劫波及凡人。眼下新址尚未完工,青州城中文家宗門兩邊皆已封禁,外人寸步難入。
可惜了,原本她還想去文家宗門裡探探風聲,如今去不得,隻得暫且作罷。
且說除卻仙門何處更便於探得消息?自是茶坊酒樓。
正巧街邊立有一座雅致茶肆,秋葉信步而入,揀得一隅空座,輕叩桌台,道:“上壺好茶,再配些點心。”
未幾,茶水上桌,香氣嫋嫋。
秋葉捧起茶杯,小酌片刻,可惜周圍安靜的很,眾人似無閒談之意。
她隻覺可惜,此時點心也上桌了,便打算吃了走人。
少女輕取一塊酥糕入口,未料其軟中透脆、甘甜適口;那糖皮嵌有一層果脯,竟帶出一抹久違之風味。
她不由得敲桌,直問:“茶頭,你這點心何處弄來?”
那茶博士方才侍奉完一桌客人,便咚咚急步趨來,答:“姑娘,這是自家手藝。點心師傅乃自皇都學藝而來。”
秋葉幾口吃完點心,又含茶一口,點心香、茶香在舌尖綿延。
皇都……
她曾居皇都百年,猶記得那時果糕師傅皆如此製糕。隻是後來糖皮不流行了,也就沒人再這麼做了。
都已經過去這麼久了。
她也在天外生活這麼久了啊……
有時候,連照鏡時也忘了犄角該如何舒展,藏久了,恍若真成了個天外之人。天外禮節、交往,她樣樣學得得心應手。
要不是見著君上——說來也奇怪,見到君上的一瞬間,天外五百年的記憶竟瞬間被拋在腦後,似一陣風卷走灰塵,腦海裡唯有南淵的使命。
終歸,她本不屬於此地。
“姑娘,姑娘?”茶博士看她徜徉不回話,不由得喚出聲。
秋葉這才回過神,輕笑:“無事的,你這酥糕好吃,煩請打包些許讓我帶走。”
那茶博士笑顏展露,“好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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