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浚是吐得差不多了,但聽他們對話也嚇得差不多了。十六歲的小少年,瞧著竟像是快要哭出來——所幸羽霜照看著他。
再看吟濤與菩提,這兩人神色就有意思了,不慌張不說,倒像是有難言之隱,顯然知道內情。薑小滿現在最關心的,便是這“內情”。
於是她問:“所以,到底——發生了什麼?”
紫衣女子聽了,用胳膊肘輕輕捅了捅身旁的長袍男子。
菩提向她頷首,斟酌片刻,方才緩緩開口,言辭沉穩:
“此事,還要從在下的‘焚心曇’失效說起。當時,在下察覺情況不對,便擔心少主安危,於是又暗中埋下一株‘地絡花’,悄然探入嶽山,這才看到所發生的一切——”
結界是滲透進地脈的,然地脈卻被土象烈氣的地絡花牢牢牽住。
菩提這株奇花可融入稀鬆泥土,根須如絲,見縫插針,終於在結界細微的縫隙間撕開一道口子,悄無聲息地潛入嶽山。
於是乎,地絡花自地底蔓延,根須盤繞,蜿蜒曲折,一路攀至山巔。終於穿入雲海峰,又從紫霄殿的一角探出,拱破石磚,在那無人察覺的角落,靜悄悄綻開一朵花苞。
殿內情形,儘收眼底。
紫霄殿中,青玉台上,諸般典儀尚未完畢,卻已是一片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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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瓶墜碎,丹盞傾翻,金酒自懸空台麵跌墜而下。琉璃壺滾出幾圈,所盛聖水傾瀉,在大殿中央洇出一灘濕痕。
台下賓客儘皆失色,侍奉儀典的道童更是驚惶得癱坐地上,臉色煞白,不知所措。
可此刻,沒人去管他們。
所有人的目光皆一眨不眨、係於那浮台之上。
眾目聚焦之處,兩道人影交疊。
新任宗主一身金絲仙袍本應端重威儀,此刻卻被聖水潑濕,衣襟粘膩不堪,披帛淩亂垂落。
可這些尚不足為懼——
最駭人的是那一抹鮮紅。
腰腹的暗金雲紋被鮮紅暈染,血珠沿著衣角滴滴墜落,落在青玉台上,其上斑駁如墨漬浸透宣紙。
而在他身前,那敦厚少年此刻褪下兜帽,露出一張已然扭曲的麵孔。
荊一鳴的神情與昔日判若兩人,嘴角牽起一抹詭笑。雙膝緊繃,腳掌釘死在地,與淩司辰的雙掌交纏,卻並非扶持,而是將手中的利器一點一點刺入他的臟腑。
他握著的根本不是尋常的匕首——那東西正在他掌心蠕動,像是活物。
細看卻是半截脊椎骨,末端突著森白刃口,嶙峋骨節間竟滲出粘稠黑液,順著淩司辰腹部鑽入他的傷口。
“你……”淩司辰雙目圓睜,震怒交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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