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把這一切忘了，睡個好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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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米婭沒有追問，她的手指在自己膝上輕輕交疊，左手拇指在右手背上有一下沒一下地劃著，她的手習慣了在做不了什麼的時候做點什麼。
拇指劃過手背上一條很淡的能量紋路，那道紋路是她在一次撫育院事故中留下的，隨著時間的流逝，現在已經淡到幾乎看不見，但摸上去還有一道淺淺的凹陷。
“今天的配餐裡有烤餅。”她的語氣依然平平常常，“我切了半塊，趁熱吃比較好。”
賽羅沒有看那個托盤，胃裡翻湧的情緒讓他顯然沒什麼胃口。
“我不餓。”
艾米婭點了點頭，沒有說不餓也要吃，也沒有說你看看你最近瘦了多少。
她隻是伸手把保溫罩揭開了一條縫，讓烤餅的氣味飄出來一點，讓那縷溫暖香甜的氣息從縫隙裡溢出來，填滿床頭那一小片空氣。
氣味在安靜的空氣裡彌漫得很慢，先是穀物的基礎香氣，然後是烘焙過程中糖分焦化後產生的那一層極薄的甜，最後是她在揉麵時加進去的一點點蜜糖。
賽羅的鼻子微微動了動。
和饑餓無關，那氣味連接著某個他不需要防備的時間。
很小的時候，他生病躺在床上，艾米婭端著一小碟切好的烤餅坐在床邊，掰成小塊遞給他，他燒得迷迷糊糊，吃不出什麼味道，但記住了那個氣味。
“艾米婭。”
“嗯。”
賽羅沒有立刻說下去，今天發生的一切變成一團他不知從哪裡開始講起的亂麻。
艾米婭沒有催他。
她開始整理床上散落的幾件東西，做這些事的時候她的手一直很穩。
“如果，”賽羅的聲音響起來，很低很低，“如果有一個人，他一直知道你在這裡，但他從來沒有來過，從來沒有，一次都沒有，那是不是說明……”
他的聲音斷在了那個說明後麵，像是那個問題的後半截在說出來之前就已經太重了，重到他自己都承受不住。
艾米婭沒有立刻回答。
有些問題不是用來回答的。
賽羅問出那句話的時候，他需要的不是一個答案，因為他自己已經知道答案了。
“我年輕的時候，最開始是在銀十字工作，但是後麵身體受不了了。”艾米婭的聲音很輕，“剛從銀十字軍轉到撫育院那幾年，照顧過的第一個孩子。”
“他是紅族，但是很瘦，比其他同齡的孩子小一圈，他父母在邊境戰爭中犧牲了，送來的時候還得待在營養艙裡。”
“那個孩子很安靜，不哭不鬨，喂食就吃，到時間就睡，幾乎從不哭鬨，所有人都說他好帶，但我知道不是。”
“他太安靜了，一個嬰兒怎麼那麼安靜呢？那個孩子不哭，是因為他在學會說話之前，就已經學會了不期待回應。”
艾米婭側臉的輪廓在這光線裡變得比平時柔和，銀族特有的銀色能量紋路沿著她的顴骨和下頜線條微微發光，像是被一層極薄的月光鍍過。
“後來那個孩子被領養了，走的時候也沒有哭，領養他的家庭很好，他後來過得也不錯，但他用了很多很多年才學會一件事。”
“學會相信，有人來了之後，不會走，他們沒來，隻不過不是時候。”
房間裡安靜了很長時間。
賽羅的呼吸頻率發生了變化，像是有什麼堵在中間的東西被輕輕挪開了一個角，空氣終於可以流到那個他一直收緊著的地方。
他的手指從膝蓋上鬆開了，他把腿放平，身體向側麵傾斜了一個角度，像是試探水溫一樣地向艾米婭的方向傾斜。
他的頭枕在了艾米婭的膝蓋上。
艾米婭低頭看著他，她的手掌懸在半空中，最後落在他的後腦勺上。
銀族女性的手掌不柔軟。
撫育院的工作做了幾千年，指根和掌心都磨出了薄薄的繭。
她開始摸他的頭。節奏很慢，慢到賽羅的呼吸開始不自覺地跟上那隻手的節拍。
艾米婭看著他的變化，她沒有加快手上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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