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那半杯剩下的牛奶又端起來喝了一小口。
賽羅今天出現在這裡不是偶然。
獵戶座那邊走不通，現在的他，需要一個合理的理由去暗之國。
他不是會鑽牛角尖的奧，反正債多不愁，他們現在沒有搞清楚的東西太多了，也不差那麼一件兩件了，還不如先去安之國看看。
那裡有等離子火花塔，那被汙染得隻剩一縷殘光的核心，有他還沒摸透的科技局，有賽文、泰羅、艾斯、佐菲……有一整個他隻能在帕拉吉遮蔽下偷偷摸摸看幾眼的黑暗星球。
如果他想光明正大地走進去，他就需要一個領路人。
一個在暗之國足夠有分量，讓他不被當作可疑分子抓起來，有餘裕在城裡晃蕩的領路人。
賽文就是他此刻最好的選擇。
同樣的，賽文也是最危險的選擇。
賽羅清楚這一點。
他上次在驛站裡和這個人對坐時就已經察覺到了某種讓他後脊發涼的東西。
那雙暗金色的眼睛看他時，如同盯上獵物的野獸，想著該怎麼把他拆吞入腹。
可，那又怎樣？
他可是賽羅。
他從來不會因為害怕危險就不去做什麼事。
如果真的因為害怕而放棄的話，那就不是他了。
“少年。”賽文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極淡的，連他自己都未必察覺到的猶豫，“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這話要是讓暗之國裡熟悉賽文的人聽到，大概會驚掉下巴。
賽文問話從來都是命令式的，帶著審訊官特有的篤定與壓迫，不會給對麵留下任何轉圜的餘地。
可此刻他問完這句話，甚至沒有任何的壓迫。
殺伐果斷的紅族戰神在麵對一個來路不明的少年時，居然生出了久違的無措。
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可它偏偏發生了。
賽羅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那根繃著的弦微微鬆了一點。
看來是十拿九穩了。
他在心裡給自己點了點頭，麵上卻不動聲色。
他歎了口氣，聲音裡帶著點少年人特有的委屈和不甘。
“太欺負人了。”
他垂下眼，盯著桌麵上那圈被杯子壓出來的濕痕，聲音悶悶的。
“我原本離家出走是想養活自己的，結果錢沒帶夠，還被可惡的宇宙人給騙了。他們把我身上值錢的東西全摸走了，連回程的船票都沒給我留。”
“現在身無分文，隻好在宇宙裡流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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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完，抬起眼。
那雙金色的眼瞳裡像是被誰撒了一把碎星進去，亮得驚人，一瞬不瞬地望著賽文。
那目光裡裹著恰到好處的期待，一點點的委屈，和很多很多“求收留”的意味。
如果有熟悉賽羅的人此刻站在旁邊，大概會當場把嘴裡的茶噴出來。
這演技，放在任何一部宇宙肥皂劇裡都夠拿個年度最佳新人獎。
賽文看著他。
少年在說謊。
他幾乎是在聽完整段話的瞬間就斷定了。
多年的審訊經驗讓他對謊言的嗅覺敏銳得像獵犬，少年這段說辭裡每一處細節都實在是經不起推敲。
真正的流浪兒說不出這樣的話。
他們會在開口之前先觀察你的表情，用斷斷續續的句子試探你的底線，他們不敢把話說滿，因為他們連下一頓飯在哪裡都不知道，沒有餘力去組織一段邏輯嚴密的求助。
可這少年把整段話安排得頭頭是道，有時候沒有問題，反而是最大的問題。
他在說謊，賽文想。
可他輕笑了一聲。
哪又這樣？
有所圖好啊。
有所圖才不會那麼容易跑掉。
一個沒有任何目的的少年，你把他帶回去，他隨時可以拍拍屁股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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