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本子和一支筆。
那架勢，讓蘇軟軟看得一愣。
“筆墨伺候。”
顧沉走到院子中央那張石桌旁，將紙鋪開，嘴角勾起一抹溫和的笑。
“嬸子，過來吧。”
張婆子哪裡還敢說半個不字，連滾帶爬地就湊了過去。
“我……我不會寫字……”
“沒關係，”顧沉的笑意更深了，“您隻需要按個手印就行。”
他說著，就從懷裡掏出了一個紅色的印泥盒子。
那盒子小巧精致，一看就不是村裡人會用的東西。
蘇軟軟再次被這個男人的深不可測所震驚。
他就像一張看不見的網，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已經將一切都算計得明明白白。
顧沉提筆，筆走龍蛇，很快就在紙上寫下了一份斷親文書。
他將文書拿到張婆子麵前，一字一句地念給她聽。
那上麵的條款，比霍戰剛才說的還要苛刻。
不僅寫明了從此斷絕一切關係，蘇軟軟再不是張家婦。
還特別注明，張家母子今日上門尋釁滋事，毀壞霍家院門。
作為賠償，蘇軟軟丈夫的撫恤金，全權由蘇軟軟個人所有。
張家不得再以任何理由索要，否則，霍家兄弟必將追究到底！
“這……這不行！那錢……”
張婆子一聽到錢，又想反悔。
可她話還沒說完，一隻蒲扇般的大手，就“砰”的一聲，重重地拍在了她麵前的石桌上！
是趙野！
“按！”
他那雙銅鈴大的眼睛裡布滿了血絲，隻從喉嚨裡擠出了一個字。
那石桌被他一巴掌拍得劇烈震顫，上麵的筆墨紙硯都跳了起來。
張婆子嚇得魂飛魄散，再也不敢有任何遲疑。
她哆哆嗦嗦地抓起自己的大拇指，蘸了紅色的印泥，重重地按在了那張文書上。
“還有你！”
顧沉的目光，又落在了那個從頭到尾都裝死的張鐵牛身上。
“我……我？”
張鐵牛嚇得一個激靈。
“作為見證人，你也按一個。”
顧沉的語氣不容置喙。
張鐵牛哪裡敢反抗，忍著手背上被火鉗燙出的劇痛，也顫顫巍巍地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好了。”
顧沉拿起那張印著兩個鮮紅指印的文書，吹了吹上麵的墨跡，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將文書折好，沒有收起來，而是遞給了霍戰。
霍戰沒有接。
他隻是用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一瞬不瞬地盯著蘇軟軟。
那眼神裡的意思，不言而喻。
這是你的戰利品。
你自己來收。
蘇軟軟的心猛地一顫，她能清晰地感覺到，男人握著她的那隻手，微微用了用力。
那是在鼓勵她。
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勇氣，瞬間衝垮了所有的膽怯。
她深吸一口氣，迎著全村人的目光，從霍戰的身後走了出來。
她走上前，伸出那隻還在微微顫抖的手，從顧沉手裡，接過了那張薄薄的，卻承載著她新生希望的紙。
那一刻，她感覺自己手裡拿著的，不是一張紙。
是她的命。
是她蘇軟軟，後半輩子的自由和尊嚴。
“現在，你可以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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