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凍，無處可去。
狼窩裡的五個男人，難得地迎來了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貓冬日。
東屋那盤巨大的土炕被燒得滾燙。
炕洞裡塞滿了乾燥的柴火，燒得劈啪作響。
一張破舊的八仙桌被搬到了炕上。
桌子中央的小泥爐裡，正咕嘟咕嘟地煮著一壺不知從哪兒淘來的粗茶。
茶香混著柴火的暖意，和炕上那幾個男人身上濃烈的雄性荷爾蒙氣息，將這間簡陋的屋子熏染出一種奇異的，充滿了煙火氣的溫馨。
蘇軟軟被霍戰強行從西屋抱了過來，安置在最靠裡的，最暖和的位置。
她身上裹著厚厚的棉被，懷裡還被塞了一個灌滿了熱水的銅手爐。
整個人都像是被扔進了一個巨大的暖爐裡，從骨頭縫裡往外冒著暖氣。
她看著那幾個正圍坐在桌邊喝著熱茶的男人，心裡五味雜陳。
他們不再是那群讓她恐懼的野狼。
而更像是一群在外漂泊了許久，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遮風擋雨的巢穴，正在笨拙地享受著片刻安寧的家人。
“說起來，我還是第一次過這麼暖和的冬天。”
老五灌了一口滾燙的茶水，燙得齜牙咧嘴，臉上卻洋溢著一股子傻乎乎的幸福。
“你小子懂個屁。”
老四白了他一眼。
“咱們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那可不！等開春了，咱們跟著大哥把後山那片地開出來，種上糧食。到時候，頓頓都能吃上白麵饅頭！”
“再養上幾頭豬，一群雞，到時候大嫂天天給我們做好吃的！”
男人們你一言我一語地暢想著未來的好日子，一個個眼睛都亮得嚇人。
那一張張被火光映得通紅的，粗糙卻又充滿了生命力的臉上，洋溢著一種蘇軟軟從未見過的，名叫“希望”的東西。
隻有霍戰，從頭到尾一句話也沒說。
他靠在炕沿邊，手裡拿著那把鋒利的匕首，慢條斯理地削著一個不知道從哪兒撿來的，已經凍得邦邦硬的紅薯。
可他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卻像兩把燒紅的烙鐵，死死地釘在那個正抱著手爐，安安靜靜聽著他們說話的小女人身上。
那視線太滾燙，也太有侵略性了。
看得蘇軟軟如芒在背，連頭都不敢抬。
“二哥，你給咱們講講唄，當初大哥是怎麼把你從那黑煤窯裡救出來的？”
老五這個話匣子，似乎永遠也關不上。
一直沉默的趙野，那張總是憨厚的臉上，難得地露出了一絲複雜的神色。
他看了一眼那個依舊麵無表情的大哥，又看了一眼正一臉好奇地望過來的蘇軟軟。
他撓了撓頭，那雙總是帶著幾分質樸的眼睛裡，湧上了一股子濃濃的回憶和敬畏。
“那都是……好幾年前的事了。”
他緩緩地開了口，低沉的嗓音像是在講述一個遙遠又深刻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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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我才十六，家裡窮得揭不開鍋，就被人騙去了黑煤窯。那地方，真不是人待的。一天乾十幾個小時的活，吃的是豬狗食，睡的是大通鋪。稍微乾得慢點，就是一頓毒打。”
“我親眼看著好幾個人，就那麼活活被打死，或者累死在礦井裡。連張草席都沒有，就被拖出去埋了。”
“我當時就想著，我這輩子，可能就要交代在那兒了。”
說到這兒，他的眼眶微微有些泛紅。
炕上的氣氛也變得沉重起來。
“後來有一天，礦上不知道因為什麼事，起了衝突。大哥當時……好像是為了護著一個剛去沒幾天的小孩，跟那裡的監工頭子打了起來。”
“那監工頭子帶了十幾個人，手裡都拿著家夥。我當時就想，完了，這人肯定也得死在這兒了。”
趙野深吸了一口氣，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爆發出一種近乎狂熱的光芒。
“可你們猜怎麼著？”
“大哥他，一個人，一把不知道從哪兒搶來的鐵鍬，就把那十幾個人全都給放倒了！”
“那場麵，我這輩子都忘不了。他渾身都是血，有別人的，也有他自己的。就那麼跟個殺神一樣，站在那堆被打得哭爹喊娘的人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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