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七曇海（8）阿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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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稚讓辛璐璐先回房間休息了，自己如約來到牧羽希房門前，牧羽希開門迎她進去。
她把許稚引到靠窗的桌椅，開口時又遲疑了，這幾個小時裡，她回想起了很多事情，最後她苦笑了一下，說道：“我，不知道從哪裡開始說，不如你問吧。”
許稚：“那就說說你小時候的故事吧，你是在漁村長大的嗎？”
牧羽希點了下頭，說：“嗯，我一直到15歲才離開漁村，到省城讀書。是村裡人供我讀的書，他們對我很好，母親她身體不好，家裡也經常有人來幫忙。”牧羽希說到這裡頓了下，目光看向窗外渺遠的黑暗，“但母親很討厭他們，她不歡迎任何一個人。她這輩子都沒能離開村子，一輩子都在謾罵。”
許稚靜靜聽著沒有打斷，牧羽希也不看她，她像是在講述別人的故事，語氣很緩很平，“我小時候不懂，她為什麼總是打我罵我，我就經常跑到別人家去玩。再後來大了點，我看到別人的父母和孩子那麼的好，我又很怨恨她，為什麼她總是不高興，總是怨恨一切？那次，我和她大吵了一架，我太生氣了，大喊了一聲‘你為什麼不去死’。”
“我說完就跑了，我不敢看她的臉。其實我喊完那句就後悔了，那天直接睡在了朋友家裡。後來，我一直拖到第二天晚上才回去，但家裡沒人。她腿腳不好，一般不會離家太遠，可那天我一直喊一直找，整個村子都找了一遍也沒看到她。我慌了，我怕她真的要去死。”
外麵的天早就黑透了，往外看隻能看到漆黑的夜色，天上零星幾顆星子閃著光。那一天，天上卻一顆星兒都沒有，她慌亂地跑遍了村子也沒找到母親的身影，望著天，忽然覺得母親是去了海邊。
灰藍暮色籠罩下，大海藍的發黑，還沒跑到海邊，她就遠遠看到岸邊有一群人正站在那兒，一齊往海的方向看。
她跟著仔細看去，才發現海裡有一個人，那是她的母親。
那一瞬間她什麼都沒想，徑直衝進了海裡。
海浪卷過她的腳腕，再往前走，淹沒了膝蓋、大腿、腰……
她終於握住了母親的手，死死地抓住了，那手冰涼極了，不知在海裡泡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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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停下來看著她。天太黑了，她什麼都看不清。
母親又往前了一步，海水幾乎淹沒到胸口，浪花環繞在她們身邊，波浪牽扯著她們往海裡走。似乎在說，來吧，大海裡寬闊無垠，來吧，大海裡沒有煩惱沒有痛苦，你可以自由了。
“不要！我錯了媽媽，不要死，不要拋下我……”
她一個勁的尖聲叫喊，拽著媽媽的手往回走。岸邊的人不知是誰點了根煙，一點紅芯在夜裡刺得人眼疼，她甚至認不出那群人裡都有誰。
“後來，我終於拉著她回了家，那群人見沒戲看了，在我們上岸前就散了個乾淨。再後來，我就離開了村子。我和母親關係仍然不好，我們在一起的時候，總是在爭吵，我曾想過帶她到城市裡住，她沒答應。於是，她到死都在那個討厭的村子裡。”
許稚：“你不是說，村裡人都很照顧你們嗎，他們為什麼見死不救？”
牧羽希像是知道許稚會這麼問，像是嘲諷地笑了下，“是啊，我也很想知道為什麼。直到後來她死了，我才知道。海的女人就該到海裡去，這是他們說的。“她恨極了，溫柔的聲線都在咬牙切齒，“那天，他們就是在看著我們去死。”
海的女人，許稚沒理解錯的話，一些地方會有女子當做新娘獻祭給山神、海神一類當地信仰的神靈，他們相信這樣神靈會庇佑他們得到安寧富饒。
但許稚無法想象，牧羽希的母親竟然經曆過這些事。這個世界的科技、文化都和她原來的世界差不多，哪怕倒退20年，她也很難想象還會有這種陋習存在，況且七曇海也並不是多麼封閉偏遠的地方。
氣氛沉重而壓抑，許稚向來不會應付這種場景，說了聲節哀後把話題轉到了另一個方向，“那你對人魚有了解嗎？”
牧羽希搖搖頭，“不，我完全沒有聽說過人魚這回事，更沒有見過什麼人魚。”一番長聊像是疏散了多年的心結，她臉上重新露出了柔和笑意，“關於人魚我可能幫不上忙了，不過如果還要問村裡的事情，都可以找我。”
許稚頓了下才答道：“好，謝謝。”
“我才要謝謝你，這些話說出來感覺好多了，這些年我一直不知道該和誰說這些事，謝謝你。”牧羽希說的很真誠，用和阿珠一樣明亮的眼睛看著許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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