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七曇海（28）雨落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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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羽希跑到海邊的時候就看到昨晚篝火晚會的地方站著一群人，他們穿著顏色豔麗的衣服，舉著旗幟向空中揮舞。
在他們前方的海麵上，飄著一隻小船。
小船不知是怎麼支到海上的，在波濤中不斷飄搖著，好像隨時都會傾覆。阿珠就在這隻小船上。肆虐的風雨像是要把人撕爛，阿珠單薄的衣服被打濕了貼在身上，勾勒出她瘦削的身軀。
他們要把她當做祭品丟進海裡！
牧羽希知道母親是祭品，曾被獻祭給了大海，她本該死在海底的。可她沒死，還帶回來一個孩子。
這個本不該出生的孩子痛苦地掙紮長大了。飽經苦難的母親生下的孩子也一並繼承了她的痛苦。
可是憑什麼痛苦的是她們？
狗屁的祭祀，狗屁的海神！狗屁的村子，她恨不得現在就一道雷劈下來把這破漁村都燒了乾淨。
“阿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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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珠驟然扭頭看去，她看見牧羽希在雨中向她奔來，這個她第一眼看到就覺得嬌嫩的“公主”此時狼狽得不成樣子，礙事的衣服被她胡亂的撕扯下來，濕發貼在臉上、身上，她目眥具裂地叫喊，聲音穿過無數水幕，傳到阿珠耳朵裡時嘶啞得不成樣子，“別動她！”
阿珠太瘦小了，身後那人輕鬆地擒住她的雙手就要把她推入海中，阿珠就剩下半隻腳懸之又懸的站在船邊上。
牧羽希跑的急，一個跟頭栽到沙地裡。她的手指嵌進沙子裡，沙粒磨著她的指縫，她死命地盯著小船上的母親，咬著牙爬起來。
難道要讓阿珠重複一遍悲慘的命運，被當做物品祭祀，生下“海神的孩子”，再被村人盼著去死，連屍體也隻能進入海裡。她赤條條的一個人到這世上，滾一身泥巴，走這麼一遭是為了什麼？
暴雨如注，無邊的海麵變成嗜血的猛獸，一個浪頭拍下來，小船上的阿珠晃得隨時要掉進海裡一樣。她的手腳被綁著，掉進海裡隻有死路一條，但她現在想的卻不是自己的生死。
“別過來！”
隻眨眼間，阿珠一時間忘記自己還被人抓著要沉海，她想讓牧羽希走，這是她少有的朋友。她從小無父無母，在村子裡野蠻的長大，她脾氣好，和誰都能聊兩句，可牧羽希卻是唯一一個來找她做朋友的人。
風浪太大了，身後的人終於鬆開手把她推入海中，在最後一刻，阿珠看到牧羽希一頭紮進了洶湧的海裡。
一波又一波的浪潮洶湧得把她往岸上推，又帶著勢如破竹的勁將她拉進深海。
牧羽希腦子裡隻剩下一個念頭——阿珠不能死。冰冷的海水瞬間將她吞沒，水流又急又猛，一個勁地拉扯著她。落雨和暴風把海底攪得一團亂，卷著泥沙，她隻能眯著眼去追。
在湍急的海麵之下，她看見阿珠向上伸出的手。
自從離開漁村後她就再也沒有下過水，可現在隔著十幾年的光陰流逝，兒時戲水的肌肉記憶瞬間被點燃，她拚著一口氣往下潛，接著，一把抓住了阿珠的手，就像十幾年前她拚儘全力拉回自殺的母親。
這其實是很危險的舉動，溺水的人急於呼吸喘氣會本能地抓住一切東西，甚至會壓在施救者身上，把你一同拉進水底。
阿珠擺脫不了本能，在被牧羽希抓住的一瞬間，她就環抱住了牧羽希的身體，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死死纏住。
牧羽希眼睛睜得發酸，憋的一口氣到了儘頭，劇烈跳動的心臟也像是沉進海底般安靜下來。她乖順得被阿珠抱了個滿懷，竟然覺得這像是一個溫暖的、闊別多年的擁抱。
牧羽希一點兒也不想動，和阿珠一起沉入安靜的海底。或許是低溫缺氧導致的意識模糊，她恍惚間想起和母親的上一次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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