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審判日（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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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照被教堂的厚重石牆遮蔽，在這片密閉的空間裡，撲麵而來的不是往日的聖歌，而是一股混雜著人群激蕩狂熱的濁氣。
溫予峻下意識閉氣，眉頭剛剛皺起，一股勁頭就擦著他的額頭過來了。
溫予峻猛地彎腰堪堪躲過，襲擊者看清是他臉上緊繃的表情鬆懈了一瞬，但那雙充滿仇視的眼睛瞥了他一眼，充滿了不耐煩。
溫予峻認得對方，他們平時在教廷碰麵也是會打聲招呼的同事，此刻對方卻隻是嘖了一聲，算不得問候。
下一刻，男人又投入了原本的戰鬥中。
和他激情對噴的人同樣是溫予峻眼熟的教徒，雖然沒怎麼說過話，但也認得臉。
怎麼吵成這樣？
“你這被魔鬼蒙蔽了雙眼的蠢貨！竟敢質疑主的意旨？！”
男人漲紅了臉，手指著對方怒斥。
他對麵，一個同樣穿著象征聖潔卻已沾滿汙漬的白袍教徒，毫不示弱地踮起腳尖，幾乎要把唾沫星子噴到對方臉上：“誰才是魔鬼的爪牙？！塞西爾殿下身上流淌著的是神聖的賈巴斯大帝的血脈！是主在人間的真正代行者！約翰斯頓·奧利弗那個暴君，他的貪婪和褻瀆早已觸怒了至高者，這才引來深淵的魔物肆虐！這是神罰！是神罰你懂嗎？！”
溫予峻隻覺得耳膜嗡嗡作響，那些粗話夾雜著粗鄙俚語和狂熱信仰的汙言穢語，他不敢細聽，更不敢停留。
教堂裡擠滿了人，人群激憤下空氣裡都彌漫著濃重的體味，就像是一種無形的硝煙。
溫予峻隱約聽出了一點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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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說反抗軍首領赫斯特.塞西爾已經帶人進了王宮，國王的位置恐怕要易主，教廷要選邊站了。
一個身材魁梧的教徒，激動得幾乎要扯開自己胸前的粗麻布袍子，他死死揪住另一個瘦弱些教徒的領口，將其拉得一個踉蹌：“赫斯特·塞西爾殿下是塞西爾公爵之子，是偉大的賈巴斯大帝的侄孫！他的血統，是主親自祝福過的！他的歸來，是聖書中的預言！”
被他揪住的教徒臉色煞白，但仍然固執地奮力掙紮，聲音尖利：“奧利弗陛下才是教會承認、教皇加冕的正統君王！塞西爾罔顧聖城東聖羅數萬羔羊的性命，悍然發動戰火，讓主的聖殿被刀兵褻瀆，讓無辜者的血染紅聖階！這難道不是魔鬼的誘惑？！”
“胡說八道！”一個頭發花白、臉上皺紋的老教徒猛地拍在身旁冰冷的石雕，發出沉悶的響聲，“戴維德大主教親口所言！教皇陛下聖心已明，將在審判日後親自為赫斯特·塞西爾殿下行塗油加冕禮！這是主的旨意通過聖座傳達於世！小心你的舌頭，當心被地獄之火焚燒！”
“倫納德大主教從未承認過這種荒謬的言論！”另一個聲音尖銳地反駁，“赫斯特.塞西爾是叛亂者，是動搖王國根基的罪人！你再敢散播異端邪說——”
溫予峻被這些爭執聲吵的頭腦發昏。
教堂穹頂之下，爭吵咆哮聲被無限放大，又震蕩出回音。
聖壇之上高立的石雕聖像俯視眾人，慈悲的而漠視的目光下，這群往日虔誠跪拜在他們腳下的教徒宛如市井潑皮般撕扯、肆意辱罵。
溫予峻在人群的推擠和聲浪的衝擊中艱難地挪動，無需多聽，這場赤裸裸的權力傾軋已昭然若揭。
教廷與皇室，一直都是纏繞共生的關係，反抗軍的軍隊已經踏入王宮，約翰斯頓國王生死不明。
是改朝換代迎來新帝還是平定戰亂重振皇室威嚴，對於教廷來說，現下正是是至關重要的抉擇時刻。
教廷這艘巨艦，必須在風暴來臨前選擇靠向哪一片陸地。倫納德大主教，這位以古板、虔誠著稱的“磐石”，顯然將自己牢牢釘在了搖搖欲墜的舊王旗之下，將塞西爾斥為叛逆的毒蛇。
而安德魯·戴維德……溫予峻腦中閃過這個名字，心中了然。
戴維德大主教作為教廷僅有的七位大主教之一，和倫納德本該是平起平坐的關係。但這位以手腕靈活的大主教有著和教皇同鄉的深厚情誼，多年來一直深受教皇信任。
如果依他所說的“教皇加冕”即將到來，憑借著教皇多年來對他的信任，教廷最後的抉擇已經悄然向一方傾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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