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鴻門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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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天。
早晨。顧行舟從客棧的床上醒來，發現窗外已經大亮了。他很久沒有睡過這麼踏實的覺了——沒有獄卒的吆喝，沒有犯人的鼾聲，沒有礦道的潮濕和硫磺味。隻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和街上小販的吆喝，還有陽光透過窗簾灑在地上的金色光斑。
沈烈已經起來了，坐在桌前，正在吃早飯。桌上擺著兩碗白粥、四個肉包子、一碟醬菜、兩個煮雞蛋。他吃得很快，但不像以前那樣狼吞虎咽——他在學著用筷子，一口一口地吃，儘量不發出聲音。
“爹，你醒了？”沈烈抬起頭，嘴角沾著一點醬菜汁。
“醒了。”顧行舟坐起來，走到桌前，拿起一個肉包子咬了一口。包子是豬肉大蔥餡的，皮薄餡多，咬一口湯汁就流出來。他嚼了幾口，咽下去，胃裡暖暖的。
“今天怎麼安排？”沈烈問。
“先去工部。找陳忠的同事打聽消息。”
“工部的人會告訴我們嗎？”
“不一定。但鄭安給我們弄了一封兵部的介紹信，說我們是來查案的。工部的人不敢攔。”
顧行舟吃完早飯，換上一件乾淨的青色長袍——是鄭安昨晚送來的，料子不錯，做工也精細。他在鏡子裡看了看自己，鏡中的人比鳳州時胖了一些，氣色也好了一些，但眼睛下麵的黑眼圈還在，左臂上的傷疤還很明顯。他用手摸了摸那道傷疤，凹凸不平的，像一條蜈蚣趴在皮膚上。
這是鳳州留給他的印記。
他永遠不會忘記。
工部衙門在皇城外麵的一條大街上，和戶部、兵部、刑部、禮部、吏部排成一排，每座衙門都是一個獨立的大院子，門口蹲著石獅子，門楣上掛著匾額。
顧行舟和沈烈下了馬車，走到工部衙門門口。門口站著兩個守衛，穿著兵部的號衣，手裡拿著長矛。看到顧行舟走過來，一個守衛伸出手攔住了他。
“什麼人？工部重地，閒人免進。”
顧行舟從懷裡掏出兵部的介紹信，遞給守衛。守衛看了看，又看了看顧行舟，然後揮了揮手，放行。
工部衙門裡麵比外麵看起來更大。前院是一個寬敞的天井，鋪著青石板，四角種著幾棵槐樹。正廳的門敞開著，裡麵有幾個官員在低頭辦公，毛筆在紙上沙沙地響。院子裡有幾個工役在搬東西，看到顧行舟和沈烈，都好奇地看了一眼，然後繼續乾活。
顧行舟走進正廳，走到一個看起來像是主事的官員麵前，拱手行禮。
“這位大人，在下顧行舟，奉兵部之命來查一個人。”
主事抬起頭，是一個四十來歲的瘦削男人，戴著眼鏡，臉頰凹陷，看起來很精乾。
“查誰？”
“陳忠。原鹽鐵司主事，半個月前調到工部。他三日前告假，至今未歸。兵部想知道他的下落。”
主事的眉頭皺了一下。“陳忠？他確實在我們這裡待了半個月，但他是從鹽鐵司調來的，不是我們工部的人。他的關係還在戶部，隻是在工部‘借調’。他走了，我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裡。”
“他在這裡的時候，和誰接觸最多？”
主事想了想。“和工部侍郎周敏走得最近。周大人以前也是鹽鐵司的，和陳忠是老同事。”
“周敏大人在嗎？”
“在。在後院的簽押房。”
“謝謝。”
顧行舟走出正廳，朝後院走去。後院比前院小一些，但更安靜。幾間獨立的屋子排成一排，門上都掛著木牌，寫著主人的名字和職務。最裡麵的一間門牌上寫著“工部侍郎周敏”。
顧行舟敲了敲門。
“進來。”裡麵傳出一個沙啞的聲音。
推開門，裡麵坐著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頭發花白，臉上的皺紋很深，眼睛很小，但很亮。他穿著一件灰色的官袍，袍子上有幾處墨漬，看起來不太講究。桌上堆滿了圖紙和文書，有幾張圖紙掉在了地上，也沒有人撿。
“周大人？”顧行舟問。
“是我。你是誰？”
“在下顧行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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