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行舟伸出手，輕輕摸了摸沈烈的頭發。
“睡吧。”他輕聲說，“明天，還有一場硬仗。”
第三十二天，淩晨。
天還沒亮，顧行舟就被鄭安的敲門聲驚醒了。
“顧大人，該起了。早朝時辰快到了。”
顧行舟坐起來，發現沈烈已經醒了，正在穿衣服。他昨晚睡覺時沒有脫那件深藍色的綢袍，隻是解開了扣子，合衣而眠。現在他把扣子一粒一粒地扣好，把小帽戴正，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
陳忠也起來了，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頭發梳得整整齊齊，臉上的汙垢也洗掉了。他看起來精神了一些，但眼睛下麵還有很深的黑眼圈，嘴唇還有些發白。
“陳忠，你今天什麼都不用怕。”顧行舟說，“皇上讓你說什麼，你就說什麼。實話實說，不要添油加醋，也不要隱瞞。”
“我知道。”陳忠點了點頭，聲音有些沙啞。
三個人走出客棧，上了馬車。
馬車在晨霧中行駛。京城的早晨很安靜，街上幾乎沒有行人，隻有幾個掃地的老人在揮舞著掃帚，沙沙的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回蕩。遠處，皇城的輪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像一個沉睡的巨人。
馬車在宮門口停下來。鄭安帶著三人穿過一道道宮門，走過一條條長廊，來到一座大殿前麵。
太和殿。
大梁朝會的地方。
殿門敞開著，裡麵燈火通明。文武百官已經到了，站在殿內兩側，穿著各色官袍，烏紗帽上的頂珠在燈光下閃著光。殿中央是一把巨大的龍椅，龍椅上鋪著明黃色的綢緞，椅背上刻著九條金龍，張牙舞爪，栩栩如生。
顧行舟站在殿門口，深吸了一口氣。
他在顧行舟的記憶裡見過這座大殿，見過龍椅，見過朝堂。但記憶是別人的，感覺是自己的。當他真正站在這裡，看著這一切的時候，他才真切地感覺到——他回到了這個世界的權力中心。
“顧大人，請。”一個太監走過來，引著顧行舟三人走到殿內的一側，站在一個不顯眼的角落裡。
陳忠站在顧行舟旁邊，雙腿在發抖。沈烈站在另一邊，手裡握著那塊禦賜玉佩，目光掃視著殿內的每一個人。
“皇上駕到——”太監尖銳的聲音在大殿裡回蕩。
文武百官齊刷刷地跪下來。“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帝從側殿走出來，穿著明黃色的龍袍，頭戴翼善冠，腰間係著玉帶，步履穩健，目光如炬。他走到龍椅前，坐下，目光掃過殿內的每一個人。
“眾卿平身。”
“謝皇上！”
百官站起來，垂手而立。
“今天，”皇帝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朕要議一件事。劉崇節貪腐案。”
殿內一片寂靜。
“劉崇節雖然死了，但他的同夥還在。朕今天，要當著你們的麵，把這件事查個水落石出。”
他從龍椅上站起來，走下台階，走到百官中間。
“陳忠。”
陳忠渾身一抖，從角落裡走出來，跪在殿中央。
“罪臣陳忠，叩見皇上。”
“你把劉崇節的事，從頭到尾，說一遍。”
陳忠抬起頭，看了看皇帝，又看了看周圍的官員們。那些官員有的麵無表情，有的臉色鐵青，有的在偷偷擦汗。
“皇上，”陳忠的聲音在發抖，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罪臣在鹽鐵司任職六年，親眼看到劉崇節如何利用職務之便，私吞鹽鐵稅款，勾結鳳州礦場和鐵衣幫，走私銅鐵鹽到耶律部。每年的走私量，至少在百萬斤以上。獲利白銀，每年至少上百萬兩。”
殿內一陣騷動。有人在低聲議論，有人在咳嗽，有人在攥緊拳頭。
“劉崇節的同夥，有哪些人？”皇帝問。
陳忠從懷裡掏出一張紙——那是他抄寫的名單，和賬冊裡的原件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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