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新年的餃子·墨凡的“團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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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三十那天，雪停了。天還是陰的，雲層壓得很低，像一床厚棉被蓋在屋頂上，把所有的聲音都捂住了。風不刮了，樹也不搖了，連後山鋸木頭的聲響都歇了，整個世界安靜得像被雪填滿了。隻有屋簷上的雪偶爾滑落，撲簌一聲，砸在窗台上，悶悶的，像誰在輕輕叩門。
林妙妙是被阿秀在灶台邊壓麵的聲音弄醒的。案板墩墩地響，一下一下，比心跳還穩。
她翻了個身，沒有立刻起來。被窩裡還殘著夜裡的暖，她貪了那麼一小會兒，聽著外頭的動靜。石鐵在井邊打水，木桶磕著井沿，咣當一聲，又一聲。然後是腳步聲，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從井邊走到灶台，又走回菜地。她在心裡默默數了一遍——蘿卜、白菜、乾蘑菇、麵粉、油、鹽，一樣不少。她鬆了一口氣，坐起來穿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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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門，寒氣撲在臉上，像被涼水潑了一臉。可院子裡並不冷清。雪被掃到兩邊，中間清出一條路，從門口通到菜地，從菜地通到井邊，從井邊通到灶台。石鐵已經忙了一陣了，地窖口的蓋板掀開著，旁邊的竹筐裡裝了滿滿一筐蘿卜，白生生的，根須上還帶著土。白菜碼在案板邊上，綠得發黑，葉子緊實，像一隻隻抱緊了自己的手。
阿秀蹲在灶台前洗菜，蘿卜在水盆裡滾了兩圈，皮上的泥一搓就掉，露出底下乾乾淨淨的白。她切得細致，蘿卜絲勻勻的，堆在盆裡，白得亮眼。白菜葉子一片一片地剝下來，洗了三遍，疊整齊了，也是切得細細的。又在角落裡翻出一個小布袋，倒出幾片乾蘑菇，是秋天在後山撿的，曬乾後一直沒舍得吃。
“就這些了。”阿秀抬頭衝她笑了一下，“夠吃的。”林妙妙蹲過去，看著那盆蘿卜絲。她沒問“夠不夠”，那話她已經不愛問了。夠了不是算出來的，是種出來的、存下來的。
和麵是阿秀的活兒，她搓揉摔打，把一團麵揉得光光潤潤，在案板上醒著。小七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裹著被子蹲在灶台邊上，像一截沒睡醒的蘿卜，兩隻眼睛倒是亮得很。“阿秀姐，今天吃什麼？”他聲音還有點啞。“餃子。”“什麼餡的？”“蘿卜白菜，加了蘑菇。”“師兄喜歡的！”小七精神了。
阿秀把醒好的麵切成劑子，一排排擺在案板上，大小齊整，個個差不多。小七湊過去看了半天，點點頭：“比我包的餃子臉圓。”屋裡的人都笑了。石鐵洗了手湊過來，接過阿秀遞來的擀麵杖，他試著擀了一張，不圓不方，邊上還卷了起來，瞧著有點像蘿卜纓子。他看看自己的，又看看阿秀的，也不惱，把它放在案板邊角，又擀了第二張。
阿福笑完了自己也上手，擀出來的餅子像被誰擰了一下，歪歪扭扭的。大山擀得圓，但是太厚了；小玉擀得薄，但是一拿就破。老周最後上場，他擀出來的皮子不厚不薄，邊沿光滑，像十五的月亮。小七看得心癢，終於忍不住了：“我也要！給我一個麵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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