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熟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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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薄荷的年輕人後來沒再來過,但他留下的那幾株乾薄荷被林妙妙收進一隻乾淨的小布袋裡,掛在灶台邊的橫杆上。每天經過時低頭就能看見,布袋口紮著細麻繩,貼著灶台邊沿那一小片乾的薄荷葉邊緣卷成了弧線,顏色暗綠發褐,氣味已經淡了許多,隻在掀開布袋口時還能聞到一絲清苦的涼氣,像是被灶台的煙火氣慢慢壓住了,退到了葉脈深處。阿秀從橫杆下走過時偶爾會抬頭看它一眼,但從來沒有取下來過。那幾片乾薄荷葉最後被阿秀收進一隻瓦罐裡,和其他曬乾的花葉放在一起,蓋好蓋子擱在架子底層,像被壓進書頁裡的乾枯標本。
後來那些天林妙妙每次去坊市,都會往街角那道巷口多看一眼。那道巷口兩側的牆根下長著一層暗綠的苔蘚,左邊牆根積著幾片落下來的乾槐葉,風一吹就貼著牆根滾到巷子深處去。巷口沒有鋪石板,是夯實的土路,車轍印和腳印混在一起,看不出新舊。林妙妙蹲在原來的攤位後麵,把布袋裡的蘿卜片理了理,又數了一遍袋數,但始終沒有再看見那輛木板車從巷口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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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兩天,坊市那邊終於有了動靜。不是那個年輕人,是另一個人。一輛木板車停在街角,推車的是個老漢,腰背微微彎著,手背上的青筋像凸起的樹根,指節粗大。他蹲下來,解開帶來的空布袋看了一眼,問林妙妙說:“上回小周從你這兒拿的貨,我家老太婆說蘿卜乾比鎮上買的好,讓我再來取一些。”林妙妙問他要多少,他數了數帶來的空布袋,說醃菜用的多,乾片也要,但要薄一些的,太厚了醃不透。林妙妙蹲在灶台邊,把布袋一一解開讓他看,他捏了一片薄乾蘿卜片對著光看了看,又聞了一下,點了點頭。他把布袋紮口搭在車板上,臨走前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看了看那排陶盆裡新分的靈草,說了一句:“這是分過盆的?”陳青蹲在菜地邊上,沒有抬頭:“嗯。”老漢蹲下來看了一會兒,又問:“這株側芽什麼時候冒出來的?”陳青說:“前幾日。”老漢又看了一會兒,說:“長勢不慢。”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土,推著車慢慢走了,車輪碾過街麵磚縫,發出不緊不慢的滾動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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