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漢東爛尾樓複工無望，民眾堵了省委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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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東省委大院。
深秋的冷風順著窗縫直往裡鑽。李達康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頭，兩眼熬得通紅，眼屎糊在眼角都沒顧上摳。
樓下的噪音震得防彈玻璃“嗡嗡”響。
“還我血汗錢！”
“李達康出來！京州新城爛尾了，你賠咱們老百姓的命！”
高音大喇叭帶著刺耳的電流聲，一浪接著一浪往上翻。
李達康夾著半截香煙，手指頭哆嗦得厲害。煙灰撲簌簌掉在西褲襠上，燙出一個焦黃的窟窿。他猛地倒抽一口涼氣，趕緊伸手去拍，手忙腳亂地把煙頭按死在早就堆滿的煙灰缸裡。
“接電話……接電話啊！”
他死死抓著那部紅色保密座機的聽筒，塑料外殼被他捏得咯吱作響。聽筒裡隻有冰冷機械的“嘟嘟”忙音。
查爾斯的私人專線，打不通了。
就在半小時前，摩根財團駐華辦事處的人撤了個乾乾淨淨。原本答應今天打進京州城建賬戶的那筆救命款，連個鬼影子都沒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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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爾街那邊像是在一夜之間人間蒸發了。
“啪！”
李達康把聽筒狠狠砸在座機上，彈簧線彈起來抽在他手背上，抽出一條紅印。
他猛地扯開領帶，襯衫領口的扣子崩飛出去，砸在實木地板上滾出老遠。
“這些搞金融的洋買辦，全他娘的是縮頭烏龜！”李達康咬著後槽牙罵街，唾沫星子噴在麵前的文件上。
“砰”的一聲悶響。
辦公室兩扇厚重的隔音門被撞開。秘書小金連滾帶爬地撲進來，右腳的皮鞋跑丟了，灰色襪子上全是泥腳印。
“李、李書記！”小金臉色煞白，嗓子劈成了兩半，“頂不住了！外頭……外頭鐵柵欄被推倒了！”
李達康兩眼一瞪，抓起桌上的茶杯想砸，又硬生生停在半空。
“公安呢？防暴大隊是吃乾飯的嗎！”他脖子上的青筋一鼓一鼓的，“幾百個警察，連個大門都守不住？”
小金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滑動，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
“大風廠幾千下崗工人，加上京州新城那五個樓盤的業主，黑壓壓全是人啊！少說也有大幾萬！防暴大隊的兩輛依維柯，剛開到路口就被老百姓合力掀翻了！”
李達康手一抖。
半杯涼透的茶水潑在褲腿上，茶葉沫子貼著大腿，陰冷陰冷的。
樓下突然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隆聲。
省委辦公大樓一樓門廳的鋼化玻璃牆，被幾百塊磚頭同時砸中。碎玻璃像瀑布一樣傾瀉而下，砸在大理石地板上，發出令人牙酸的脆響。
緊接著是密集淩亂的腳步聲，夾雜著怒吼，順著消防通道和樓梯間瘋狂往上湧。
“他們……他們衝上樓了！”小金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兩條腿直蹬蹬，拚命往沙發後麵縮。
李達康腦子裡“嗡”的一下，血壓直衝天靈蓋。他雙手撐著桌沿站起來，兩條腿肚子直轉筋。
平時在電視上那種揮斥方遒的派頭，全碎成了渣。
他扶著椅背繞過辦公桌，想往裡間的休息室躲。
晚了。
走廊裡傳來雜遝的腳步聲，幾個穿著臟破工裝服的漢子一腳踹開了半掩的辦公室大門。
打頭的是大風廠老員工王師傅，手裡拎著根沾滿水泥灰的螺紋鋼。他一雙眼睛熬得血紅，死盯著李達康。
“李達康！你個狗官！”王師傅嗓子啞得像砂紙磨過，“陸總在的時候，咱們廠有吃有喝。你把他逼走，弄個什麼狗屁外資進來，現在外資跑了，工地停工了，你讓咱們幾萬張嘴喝西北風去！”
李達康後背緊緊貼著牆皮，牆麵的涼意透過襯衫傳遍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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