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未寄出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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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硯蹲在圖書館角落的長桌邊,手指摩挲著競賽手冊的封麵。三道鉛筆劃痕還在,像舊傷疤。他翻到最後一頁,夾層裡那張紙,是趙明遠的字。
信紙泛黃,邊角卷曲,墨跡洇開,像被水泡過又晾乾。落款日期:1998年6月5日。父親自殺前七天。
“我怕他超越我,更怕他證明我錯了。”
他沒動。沒呼吸。沒眨眼。
窗外天剛蒙蒙亮,圖書館的燈還亮著,一排排書架投下灰影。風從半開的窗縫鑽進來,吹動桌角一本《初等數論》的書頁,嘩啦一聲,停在第173頁——那頁有父親當年批注的鉛筆字,寫著:“質數分布,非隨機,是秩序的殘響。”
林昭站在窗外,沒敲玻璃。他手裡捏著一張紙,省隊複核申請表,申請人欄填著“江硯”,簽名欄空著。他站了十分鐘,校服袖口沾了露水,左肩有一塊沒乾的泥印,是昨夜翻牆時蹭的。
江硯沒抬頭。他把信折回去,塞進手冊,合上。動作輕得像怕驚醒什麼。
林昭推門進來,沒說話。他把申請表放在桌上,推到江硯麵前。紙邊壓著半塊沒吃完的巧克力,包裝紙皺巴巴的,是蘇芮昨天留下的。
“你爸沒作弊。”林昭說。
江硯沒應。
“陳硯秋今天上午開了會,把你列入‘高危學生名單’。禁止參加任何官方賽事。”林昭聲音低,像在念一份公文,“他說,你不是你父親的影子。”
江硯終於抬眼。他盯著林昭的左臂——袖口下,一道青紫淤痕,是昨天被保安抓的。
“你為什麼幫我?”他問。
林昭沒答。他轉身走向窗邊,拉開窗簾。陽光斜切進來,照在桌角那支鋼筆上——墨水乾了,筆尖結著暗紅鏽跡,和陳硯秋辦公室那支一模一樣。
“我小時候,”林昭說,“我爸被舉報挪用公款,學校開除他。他沒辯解。隻說了一句:‘我教的數學,不該是權術的工具。’”
他停了停,手指在申請表簽名欄上劃了一下,沒寫。
“你爸解的那道題,是國際數學聯盟當年懸賞十年的題。趙明遠沒解出來。他舉報你爸,是因為他怕你爸活著,他這輩子就隻能當個看門人。”
江硯沒動。他伸手,拿過申請表,撕成兩半。
林昭沒攔。
江硯把紙片塞進褲兜,起身,走向門口。
“你去哪?”林昭問。
“去解最後一題。”
門關上時,風又吹進來,把桌上的巧克力包裝紙卷到地上,像一片枯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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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硯秋在辦公室撥電話,手指捏著煙,沒點。窗外雨剛停,屋簷滴水,一滴,一滴,砸在鐵皮遮雨棚上。
“江硯……不是他父親的影子,他是他自己。”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你確定?”聲音沙啞,是省奧賽委員會的內線。
“我確定。”陳硯秋說,“他撕了保送信,沒哭。他翻了檔案館的垃圾桶,沒逃。他今天早上,把蘇芮的題庫備份,和父親論文的推論,比對了七遍。”
他頓了頓,把煙夾在指間,煙絲快燒到手指了。
“他不是來報仇的。他是來證明,數學不是誰的私產。”
電話那頭笑了,一聲短促的、像刀刮鐵皮的笑。
“那就讓他進不了決賽。他爸當年,也是這麼被攔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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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硯秋沒掛電話。他低頭,看著桌上那疊文件——江硯的初賽答卷,原始版,沒被篡改過。他用了三年,藏在保險櫃最底層。
他按下按鈕,把文件掃描進加密盤,發給一個陌生郵箱。
發完,他拉開抽屜,取出一張紙,是江硯高一的月考卷,數學滿分,語文38分。卷子右下角,用鉛筆寫了兩個字:**還我**。
他沒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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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硯沒回家。他去了城西的舊網吧,最裡頭那台機子,鍵盤缺了三個鍵,屏幕有裂紋,但網速快。
他輸入那個網址——xxxxxxxxx。
頁麵加載慢,像卡了十年。
首頁彈出一條新帖,標題是:**歡迎回來,J.Y.,我們等你解最後一題。**
發帖人:匿名。
內容隻有一行:
**題:證明素數在等差數列中的密度收斂性,使用非標準分析框架。**
下麵,是父親的簽名——江臨川。
江硯盯著那行字,手指懸在鍵盤上,沒動。
他打開文檔,新建一個空白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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