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評審長的遺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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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明遠的書房門沒鎖。
陳硯秋推門進去時,茶幾上還擺著半杯涼透的龍井,杯沿留著一圈淡黃的水痕。窗簾沒拉,月光斜切進屋,照在桌角那封未封口的信上。信紙泛黃,字跡工整,像寫給某個早已不在的人。
他沒碰信。先看了眼茶杯。右手無名指有輕微顫抖的舊傷,是二十年前在實驗室被玻璃割的。他記得那天,江硯的父親在隔壁房間,正用計算器算一組數據,說:“趙老師,這組參數,能救活三個人。”
陳硯秋蹲下來,從書櫃最底層抽出一個鐵盒。盒子鏽了,鎖扣早斷了,隻用一根橡皮筋捆著。他打開,裡麵是三份泛黃的試卷——江硯高一市賽初賽的原始答卷,每一頁都貼著“保留存檔”的標簽,墨水顏色比其他卷子深,像是後來補寫的。
他把信塞進鐵盒,動作很輕,像怕驚醒什麼。
轉身時,腳底踩到什麼。低頭,是半枚紐扣,深藍,邊緣磨得發亮,像被反複摩挲過。他認得。是趙明遠常穿的那件羊毛外套上的。去年冬天,趙明遠在省奧賽閉幕式上,當眾說:“江硯的解法,是剽竊。”
陳硯秋沒撿紐扣。他拎著鐵盒,走到窗邊。窗外是校園東角那棵老槐樹,樹下有塊小石碑,刻著“趙婉清,1972-2017”。樹是當年趙婉清和江父一起栽的,說等它長高了,能遮住墓碑的陰氣。
他把鐵盒埋進樹根旁的土裡。土是濕的,昨夜下過雨。指甲縫裡沾了泥,他沒擦。
回去的路上,他經過行政樓。走廊燈壞了,隻亮著一盞,忽明忽暗。牆角堆著幾箱舊檔案,最上麵那箱,標簽寫著“2017-2020 奧賽評審存檔”。他沒停,但腳步慢了半拍。
第二天清晨,趙明遠被發現死在書房。
法醫報告寫:服藥過量,自殺。但指尖殘留微量墨水,成分特殊,是數學競賽專用的“高精度藍墨”,隻在省奧賽官方題庫印刷時使用。這種墨水,三年前就停產了。
消息傳開時,江硯正坐在圖書館角落,麵前攤著林昭昨晚在白板上寫的那個公式——趙明遠當年舉報江父時,用作“錯誤證據”的那個。
他盯著它,看了三十七分鐘。
手機震動。
他沒看。直到第三次,才解鎖。
短信隻有一行:
“你父親沒死,他在等你。”
他合上手機,放進外套內袋。動作很慢,像怕驚動什麼。袖口沾著圖書館的灰,右腳鞋底還帶著墓園的泥。
他起身,沒拿書包,直接往外走。
圖書館管理員在門口掃地,抬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她腳邊的垃圾桶裡,躺著一張被揉皺的傳單——“省奧賽委員會緊急會議,今日15:00,禁止無關人員進入。”
江硯沒停。
他走到校門口,停了一下。校門邊的公告欄上,貼著一張新通知:“因趙明遠委員突發疾病,原定今日的評審終審延期。”
他盯著“突發疾病”四個字,看了五秒。
然後轉身,朝教學樓後的小路走。
那裡有條廢棄的消防通道,通向舊實驗樓。周予安說,趙明遠的電腦,備份在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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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走正門。繞到後巷,牆根下有半截斷掉的鐵鏈,鏽得厲害,像被誰用蠻力扯斷過。他踩著碎磚往上爬,袖口被鐵鏽染出一道藍痕。
實驗樓的門沒鎖。
門縫裡,有風。風裡帶著一股陳年紙張的黴味,和一點……消毒水。
他推門進去。
走廊儘頭,那台老式計算機屏幕亮著。
“歡迎回來,J.Y.,第三輪,開始。”
他沒動。身後傳來腳步聲。
很輕,像怕驚醒什麼。
他沒回頭。
“你來得比我想象的早。”聲音是蘇芮的。
他依舊沒動。
她站在三步之外,手裡捏著一張紙。紙是打印的,標題是《趙婉清腦波數據與J.Y.算法兼容性分析》——是他父親的論文,被她偷偷發給《自然·數學》的那篇。
“我改了題庫,”她說,“想讓你輸。可你……你比他強。”
江硯終於轉頭。
她眼圈紅著,但沒哭。她把紙放在地上,轉身要走。
“你為什麼改題庫?”他問。
她停住,沒回頭。
“因為……”她聲音很輕,“我怕你贏了,沒人記得我曾經也拿過省第一。”
她走了。
江硯走到電腦前,輸入林昭寫的那個“錯誤公式”。
係統自動解密。
視頻彈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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