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電梯裡的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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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車庫的燈壞了三盞,隻剩一盞在電梯口忽明忽暗,照得地麵積水泛著灰白的光。江硯沒帶傘,鞋底沾著頒獎禮後沒擦乾淨的泥點,從電梯口一路拖到車庫儘頭。他右手還不能動,左手攥著那支鉛筆,筆身溫熱,像剛從口袋裡焐熱的金屬。
周予安等在電梯前,白襯衫袖口染著血,新鮮的,還沒乾透。血跡從腕骨往下蔓延,像一條斷了線的墨跡,滲進袖口的暗紋裡。他沒穿外套,領口鬆著,脖子上有道淺紅的掐痕。
“我找到趙明遠的私人實驗室了。”他說,聲音平得像在報天氣。
江硯沒停步,伸手按了下行鍵。電梯門沒開,燈閃了一下。
周予安往前一步,擋在門前。他從褲袋裡掏出一張照片,遞到江硯眼前。
照片泛黃,邊角卷了,像是從舊相冊裡撕下來的。一個五歲的小男孩,穿著病號服,被兩個穿白大褂的人架著,站在一間沒有窗戶的房間裡。牆上貼著編號:J.Y.-002。站在他麵前的,是個年輕男人,戴眼鏡,頭發梳得一絲不苟——趙明遠。
江硯的瞳孔縮了一下。
他記得這個房間。不是照片,是記憶。他父親書房的抽屜裡,有一本手稿,封麵寫著“J.Y.-002 實驗體觀察日誌”。他翻過,沒看完。那頁紙被撕掉了,隻留下一道撕痕,像被刀劃開的傷口。
“林昭。”他開口,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鐵。
周予安沒否認。他把照片塞進江硯手裡,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什麼。“我查了三年。他不是被選中的天才,他是被製造的。趙明遠用你父親的模型,把人當容器。林昭是第十二個。前十一個,都死了。”
電梯門“叮”地一聲,開了。
江硯沒動。
周予安沒等他反應,繼續說:“我調了監控,他每年生日那天,都會被帶進那間房。不是治療。是測試。測試他能不能……激活你的鉛筆。”
江硯的左手無意識地收緊,鉛筆硌得掌心發疼。
“你為什麼告訴我?”他問。
周予安笑了,嘴角扯得有點歪,像在忍痛。“因為我哥,也是第四個。他死在十六歲生日那天,手裡攥著一張紙,上麵畫了個三角,中間一道斷線——和你今天在獎杯底座描的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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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口袋裡摸出手機,屏幕亮著,是直播界麵,彈幕還在滾動,但沒人說話。他按了播放鍵。
錄音響起。
聲音很輕,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帶著電流的雜音,卻清晰得像貼著耳膜:
“江硯是鑰匙,林昭是容器,你們兩個,都是他造的。”
錄音結束,手機自動鎖屏。
電梯門沒關,冷風從樓道灌進來,吹得江硯的衣角微微抖。
他抬眼,看見蘇芮站在門外。
她沒穿工作服,穿著便裝,頭發亂了,眼睛紅得厲害。手裡攥著一疊紙,紙邊被捏得發皺,最上麵一張,標題是:《林昭,2023年度神經活性異常評估報告》。
她沒看江硯,也沒看周予安,隻是盯著電梯裡的鏡子,眼淚一滴一滴砸在紙上。
“我改題庫,”她聲音抖得不成調,“是因為我知道……他活不過今年。”
江硯的呼吸停了。
他沒問為什麼。
他隻是低頭,看了眼左手的鉛筆。
筆身突然發燙。
不是熱,是灼燒。像有人把燒紅的鐵釘塞進了筆芯。
他下意識想扔,卻沒鬆手。
藍光從筆尖滲出來,不是光,是液態的,像血,卻比血更冷,更靜。它順著筆身流到他指節,再爬上他的手腕,像藤蔓,像血管,像某種蘇醒的脈絡。
他抬眼,看向電梯鏡。
鏡子裡,三個人並排站著。
左邊是江硯,右邊是江硯,中間那個,也穿著校服,手裡握著一支鉛筆,眼神空得像被掏空的玻璃。
他沒動。
鏡中的三個江硯,也沒動。
隻有中間那個,嘴唇微微張開,無聲地說了四個字。
江硯認得那口型。
——“你該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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