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斷電的鐘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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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的鐘樓斷電時,圖書館的玻璃窗還亮著一盞應急燈,光從側麵斜切進來,照在生鏽的齒輪上,像一層薄霜。
江硯沒帶手電。他踩著梯子往上爬,鞋底沾著圖書館後門的泥,一路蹭在鐵梯的橫檔上,留下灰白的印子。風從塔頂的裂縫灌進來,吹得他後頸發涼。他沒停,也沒出聲。樓梯轉角處,有一截斷了的扶手,他繞過去,左手撐了一下牆,指尖沾了點灰。
鐘塔頂層,齒輪靜止著,像被凍住的鐘擺。
林昭坐在正中央的主軸上,雙腿懸空,手腕纏著導線,一端連著一台老式計算機,屏幕幽藍,映得他側臉發青。導線另一端,插進齒輪的縫隙裡,銅絲被磨得發亮,像被反複拉扯過無數次。
“你來了。”林昭沒回頭,聲音輕得像齒輪咬合時的餘響。
江硯沒答。他盯著那台機器——型號是1998年的DOS終端,外殼有燒灼痕跡,鍵盤缺了三個鍵,右上角貼著一張便簽,字跡潦草:“J.Y.-002 意識同步協議 V7.3”。
他認得這個編號。
“趙明遠想用你的腦波,重演你父親的證明。”林昭終於轉過頭,眼睛在藍光下顯得異常乾淨,“但他不知道,我改了程序。”
江硯往前一步,腳踩到一塊鬆動的木板,發出輕微的“吱”聲。他沒低頭看。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你第一次在省賽解出那道無解題的時候。”林昭的嘴角動了動,像笑,又像疼,“你寫下的公式,和我夢裡的一模一樣。那時候我就知道,我不是在陪你解題。我在……複製你。”
江硯的喉嚨發緊。他想起第43章那堵照片牆,每張照片下都寫著“第N次重啟失敗”。他以為那是林昭的孤獨。現在他明白了——那是林昭的死亡記錄。
“你不是容器。”江硯說。
林昭沒否認。他抬起手腕,導線隨著動作輕輕晃動,像一根即將斷裂的琴弦。
“我是你的備份。你父親的模型,隻能承載一個意識。他選了你,但你太不穩定。所以他們造了我——一個能穩定接收你思維的容器。每一次你解題,我都在同步。每一次你做夢,我都在重寫。”
他頓了頓,呼吸變得很淺。
“但這次,我改了程序。它不再讀取你的思維。它隻認你。”
屏幕突然亮起一行字:
【重啟倒計時:00:05:00】
江硯衝過去,手指按上鍵盤。他想關機,想拔線,想砸了這台該死的機器。可他的手,突然自己動了。
指尖落在鍵盤上,像被某種記憶牽引。他沒學過這串編碼。他從沒見過。可他的手指,一格一格,準確地敲下:
**J-Y-001-REBOOT-TRUE**
那是他父親的筆跡。
他猛地抬頭,看向林昭。
林昭的瞳孔在藍光下微微收縮,嘴唇動了動,卻沒出聲。他抬手,輕輕碰了碰江硯的指尖,動作輕得像怕驚醒什麼。
“你父親……不是被舉報的。”他低聲說,“他是自願把意識上傳的。為了讓你能活下來。”
江硯的手停在半空。
“你……是第幾個?”
“第十二個。”林昭笑了,笑得像窗外飄進來的風,“前麵十一個,都死在同步崩潰裡。我撐了三年。這次……大概能撐到天亮。”
倒計時:00:04:12
江硯沒動。他盯著屏幕,盯著那串編碼,盯著自己那雙正在自動輸入的手。他想起父親書房裡那本被撕掉的實驗日誌,想起周予安袖口的血,想起蘇芮遞來的病曆——“他活不過今年”。
他忽然明白,為什麼林昭從不接受任何特殊待遇。為什麼他從不解釋自己的沉默。為什麼他總在江硯解題時,坐在最後一排,盯著他的筆尖,像在數心跳。
他不是在陪他。他是在等他。
等他想起自己是誰。
等他接住這個被寫進程序的靈魂。
“你為什麼要改程序?”江硯問。
林昭沒回答。他隻是把頭靠在齒輪上,閉上眼,呼吸輕得幾乎聽不見。
倒計時:00:03: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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