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趙明遠的最後通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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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訊室的燈管嗡嗡響,像一隻不肯停的蟬。趙明遠的手腕被銬在鐵椅上,指節發青,指甲縫裡還卡著一點乾涸的血。他沒看對麵的監控攝像頭,也沒看牆上貼著的“坦白從寬”標語。他隻是低頭,用拇指蹭了蹭褲腿上的泥點——那是從檔案室地板上蹭來的,三天前,他偷偷去翻過江父的原始檔案。
電話撥通了。加密頻道,沒有號碼,隻有電流聲。
三秒後,蘇芮的聲音傳來,輕得像紙片刮過玻璃:“你答應過,不會讓他知道真相。”
趙明遠笑了。不是冷笑,是那種笑完就累的笑,嘴角扯了一下,就再沒動。“他早就知道了。”他說。
電話那頭沉默了。隻有呼吸聲,很淺,像怕驚動什麼。
“他隻是……不敢信。”趙明遠說完,掛了。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枚芯片,銀灰色,邊緣磨得發亮,像被反複摩挲過無數次。他把它插進桌角的舊筆記本電腦——那是他從省奧賽委員會帶出來的,係統早就被他改過,連紀委都查不到痕跡。
屏幕亮了。沒有密碼,沒有登錄界麵,直接播放。
畫麵是實驗室。白熾燈慘白,牆上貼著密密麻麻的公式,地板上散落著鉛筆、紙片、燒焦的電路板。江懷遠站在中央,穿著沾了咖啡漬的白大褂,懷裡抱著一個嬰兒。那嬰兒閉著眼,睫毛很長,像剛出生的貓。
趙明遠站在鏡頭外,手裡捏著一支鉛筆,筆尖朝下。
江懷遠把嬰兒遞過去,聲音很輕,像怕吵醒什麼:“這是你最後的權限,替他活下去。”
趙明遠沒接。他低頭看著那支鉛筆,筆身刻著“J.Y.-000”。
“代價是什麼?”他問。
江懷遠沒回答。他轉身,從櫃子裡取出一個金屬盒,打開,裡麵是一排細小的針管,每支都連著一根透明導管,末端插在嬰兒後頸的皮膚上。
“不是代價。”江懷遠說,“是選擇。”
他把針管插入嬰兒後頸,動作像插一支筆。嬰兒沒哭,隻是睫毛顫了一下。
畫麵到這裡戛然而止。
趙明遠盯著屏幕,胸口起伏緩慢。他沒動,也沒喊。隻是從衣袋裡摸出一瓶藥,倒出一粒,乾咽下去。藥瓶上貼著標簽:降壓片。他每天吃三粒,從三年前開始。
心電圖機在牆角嘀嘀響,節奏越來越慢。
他伸手,用被銬住的右手,從襯衫內袋摸出一支鋼筆。筆帽掉了,筆尖歪了,是江硯高一那年,在競賽培訓營丟的那支。他一直留著。
他用筆尖蘸了蘸自己手腕滲出的血,在桌麵上畫。
不是字,不是符號。
是一個圖形——六邊形,中間嵌著一個螺旋,邊緣有三道斷痕,像被撕過又拚回去。
監控攝像頭的紅燈,閃了一下。
趙明遠的呼吸停了。
心電圖拉成一條直線。
他的頭歪向一側,眼睛還睜著,盯著那行血寫的符號。
血跡沒乾。一滴,從桌沿滑下來,落在地板上,暈開一小片暗紅。
與此同時,審訊室門外,走廊儘頭的燈,忽明忽暗。
蘇芮站在那裡,沒穿製服,隻穿著一件灰毛衣,手裡握著一支新鉛筆。筆身刻著:“J.Y.-010”。
她沒動,也沒說話。
隻是低頭,看著自己左手掌心——那裡,有一道舊疤,形狀和桌上那血跡一模一樣。
她輕輕摩挲了一下,然後把鉛筆塞進外套口袋。
腳步聲從樓梯口傳來,很輕,但很穩。
周予安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文件,紙頁邊緣卷著,像被水泡過又晾乾。他沒看趙明遠,也沒看監控,隻盯著蘇芮。
“你改了第0題的觸發條件。”他說。
蘇芮沒回頭:“你知道什麼?”
“我知道林昭不是實驗體。”周予安把文件放在桌上,推過去,“他是江父用江硯的記憶,克隆出來的‘情感備份’。你從三年前就開始在訓練題庫裡埋陷阱,不是為了打壓江硯,是為了讓他在解題時,不斷觸發林昭的記憶殘留——你怕他想起真相,怕他救不了林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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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芮終於轉過身。她笑了,但眼睛是乾的。
“你錯了。”她說,“我不是怕他想起真相。”
她抬手,把鉛筆從口袋裡拿出來,輕輕折斷。
“我是怕他……終於敢信。”
她轉身離開,腳步聲在空蕩的走廊裡回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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