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蘇芮清晨郵局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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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五點十七分,郵局還沒開門。鐵門上的鎖鏽得發紅,門縫裡卡著半片枯葉,風一吹,就輕輕蹭著地麵。
蘇芮站在綠色郵筒前,穿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外套,袖口磨出了毛邊。她沒戴手套,手指凍得發青,卻穩得像焊在了空中。信封是普通牛皮紙,沒貼郵票,沒寫地址,隻在右下角用鉛筆畫了個圓——圓心偏了,像被手抖過。
她把信塞進去。
郵筒內部傳來一聲悶響,像舊機器吞了塊石頭。
她沒看信,也沒看郵筒。轉身時,左眼的義眼突然熄了。不是停電,不是故障,是徹底斷了電。世界褪成灰白,像老式電視關掉信號後的雪花屏。她沒停步,也沒抬手去摸。隻是把右手插進兜裡,攥著那支斷了筆尖的鉛筆。
她走過三條街,拐進一條沒名字的巷子。巷子儘頭是所小學,牆皮剝落,鐵門半開,門牌上糊著褪色的紅紙,寫著“青嶺村小學”——字跡是用毛筆寫的,墨跡暈開,像哭過。
教室裡沒開燈。七張課桌,六張坐著孩子,最小的六歲,最大的十二。他們沒說話,也沒動,隻是抬頭,眼睛亮得像剛擦過的玻璃珠。
蘇芮走上講台。粉筆灰沾在她鞋底,蹭在講台邊緣,留下一道淺灰印。
她沒開口。
她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了一道題。
不是加減乘除,不是幾何證明。是一道數論題,題乾隻有三個數字:23、109、131。沒有問號,沒有“求證”,沒有“請解答”。
台下有個男孩舉手:“老師,這題……沒說完。”
她沒看他,也沒搖頭。隻是把粉筆輕輕擱在黑板槽裡,轉身,從講台抽屜裡拿出一本舊練習冊,翻開,一頁頁撕。撕得慢,紙邊卷起來,像枯葉。
她把撕下的紙片,一張張疊成紙鶴。
疊到第七隻時,她停了。紙鶴翅膀上,用鉛筆寫了一行小字:“你願意,替我活下去嗎?”
她沒給任何人看,隻是把紙鶴放在講台正中央,然後走下講台,蹲在窗邊,從口袋裡掏出一支鉛筆——不是剛才那支斷的,是新的,筆身刻著“蘇芮·98”。
她把鉛筆掰斷,折成兩截,一截塞進窗框縫隙,一截留在掌心。
她沒再說話。
孩子們沒動,沒人問她為什麼哭,也沒人問她是誰。他們隻是盯著那道題,盯著紙鶴,盯著窗框裡露出的半截鉛筆。
她推門出去時,晨霧剛散。校門口的梧桐樹下,站著一個穿校服的男孩,背書包,手裡攥著一張皺巴巴的紙。
他看見她,沒喊,也沒跑,隻是把紙遞過去。
紙上是打印的奧賽題,第七題,和黑板上一模一樣。
“我……昨天在圖書館找到的。”男孩聲音小得像蚊子,“老師說,這題沒人解出來過。”
蘇芮沒接紙。她隻是看了他一眼,然後轉身,朝村口走去。
男孩沒追。他低頭,看見自己鞋底沾著一點灰,是剛才從教室帶出來的粉筆灰。
他蹲下來,用手指擦了擦,擦不掉。
蘇芮走了三公裡,到鎮上公交站。她沒等車,隻是站在站牌下,看著遠處山脊上的一縷炊煙。
她從口袋裡摸出一張舊照片——泛黃,邊角卷了,上麵是兩個穿白大褂的人,站在實驗室門口,一個笑得溫和,一個低頭看題。照片背麵,用鋼筆寫著:“江硯,1999.4.12”。
她沒看太久,把照片塞回口袋,轉身,走進了通往山區的班車。
車開動時,她從後窗望了一眼。鎮上的郵局,鐵門還鎖著,綠色郵筒靜靜立在晨光裡,像一截被遺忘的樹樁。
車窗外,風卷著紙屑掠過公路。
沒人知道,那封沒地址的信,郵戳上的日期是——
1999年4月12日。
也就是,江硯重生前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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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駛入隧道,燈光忽明忽暗。蘇芮閉上眼,左眼的義眼徹底黑了,右眼卻在黑暗裡,映出一道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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