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第七道未解的雪夜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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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床邊的燈管嗡嗡響，像一隻不肯停的蟬。江硯左手壓著被單，指節發白，右手握著一支禿了尖的鉛筆，筆杆上還沾著乾涸的血跡——是昨天摔碎藥瓶時劃的。他麵前攤開一張泛黃的紙，紙角卷得像枯葉，墨跡淡得幾乎要被時間吸走。
題乾隻有三行：
＞ 若愛是變量，
＞ 恨是常數，
＞ 解為何？
他寫過七遍。每一遍，都在最後一行停住。
第一遍：0
第二遍：∞
第三遍：無解
第四遍：x=愛
第五遍：x=你
第六遍：x=我
第七遍，空白。
他沒擦。鉛筆尖在紙上磨出細碎的沙響，像雪粒落在窗台。
門沒鎖，但沒人推。
腳步聲停在三步外，輕得像怕驚動什麼。
林昭站在陰影裡，手裡捏著一支新鉛筆。筆身是啞光黑，沒有品牌，沒有編號，隻在尾端刻了兩個字：江硯。
他沒說話。
江硯沒抬頭。他盯著那行空白，喉嚨裡像卡著一塊冰。他想罵自己，想砸了這紙，想撕了這病房，想衝出去找趙明遠問——你是不是也用死人的腦子解過這道題？
可他動不了。
林昭往前走了一步，鞋底沾著醫院走廊的灰，左腳內側還有一道沒擦乾淨的泥痕，是昨天翻牆去檔案室留的。他把鉛筆輕輕放在床頭櫃上，沒碰江硯的手，也沒看那道題。
“你解不出，”他說，“是因為你還沒原諒自己。”
江硯的睫毛顫了一下。沒應。
林昭坐到床邊的塑料椅上，椅腳歪著，硌得地板吱呀一聲。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折疊得整整齊齊，邊角磨得發毛。他沒展開，隻是放在那支新鉛筆旁邊。
“你爸當年，也在這張紙上寫過這道題。”他說，“他寫的是：‘解是活著的人，繼續寫下去。’”
江硯終於抬了眼。
林昭的瞳孔裡有光斑，像碎玻璃映著月光。那是腦波數據殘留的痕跡，是林母最後的饋贈。他看得見幻影，看得見母親在雪夜裡寫字，看得見她嘴角的弧度，和江硯一模一樣。
“你怕的不是解不開，”林昭聲音低下去，“是解開了，她就真的走了。”
江硯的喉結滾了一下。他沒哭。他隻是把鉛筆拿起來，翻過來，看筆尾那兩個字。刻得不深，歪歪扭扭，像小孩練字。
他忽然問：“你為什麼幫我？”
林昭沒答。他低頭，從褲袋裡摸出一枚銅鑰匙，放在床頭櫃上。鑰匙很舊，齒痕磨損，鑰匙柄上刻著“T-M-07”。
“這是你爸當年的腦機接口密鑰。”他說，“趙明遠以為他銷毀了。其實，你爸藏在林母的病曆夾裡。”
江硯的手頓住。
“你早就知道？”他聲音啞了。
“從你撕保送信那天。”林昭說，“我知道你會回來。隻是沒想到，你會這麼慢。”
江硯盯著那枚鑰匙，像盯著一顆未爆的雷。他想起陳硯秋貼在公告欄上的那張答卷，想起周予安遞來的U盤，想起趙明遠在病床上對著空牆笑。
他忽然把鉛筆舉到眼前，對著燈管。
光從筆身透出來，照出刻痕裡嵌著的細小金粉。
“你……刻了你的名字，”他低聲說，“為什麼？”
林昭終於笑了。很輕，像風吹過窗縫。
“因為你要寫題，”他說，“我得陪你沉默。”
江硯沒再說話。他把筆尖壓在紙上，墨跡滲開，像一滴血。他寫下第一個字母。
X。
然後停住。
窗外，雪落無聲。
走廊儘頭的舊鐘，突然響了七下。
第一聲，像鐵門被推開。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第二聲，像紙頁翻動。
第三聲，像筆尖劃破紙。
第四聲，像心跳。
第五聲，像呼吸。
第六聲，像誰在哭。
第七聲，像門鎖，哢噠一聲，開了。
江硯的手，終於落了下去。
他寫下最後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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