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義體裡的第七段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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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的右眼在暗光裡亮得像壞掉的燈泡。
他沒說話,隻是把墨鏡摘了,放在桌上。鏡框上還沾著一點鉛筆灰,是昨天在訓練室蹭的。江硯沒動,也沒問。他隻是盯著那道藍光——不是虹膜的反光,是某種更深的東西,在眼底緩慢旋轉,像被鎖在玻璃裡的星雲。
“你早知道。”江硯說。
林昭沒點頭,也沒搖頭。他伸手,指尖按在太陽穴上,輕輕一壓。皮膚下有細微的金屬摩擦聲,像生鏽的齒輪終於咬合。一道細縫從他右眼邊緣裂開,露出裡麵密密麻麻的神經束,泛著冷藍色的微光。
“不是修複。”他說,“是激活。”
江硯的左手又開始發麻。不是上次那種刺痛,是整條手臂像被抽了骨頭,軟得抬不起來。他低頭看,掌心還殘留著那支鉛筆化成的光塵,現在正一粒一粒,往皮膚裡鑽。
林昭沒等他反應,另一隻手從衣袋裡掏出一枚金屬片——和鐘樓裡找到的那枚一模一樣。他把它貼在右眼的裂口上。
哢。
一聲輕響,像鎖芯轉動。
房間的燈忽明忽暗。牆角的舊飲水機突然自己開始流水,水滴砸在鐵皮托盤上,一滴,兩滴,三滴……節奏和鐘聲一模一樣。
林昭的呼吸變慢了。他的左眼還在看江硯,右眼卻已經徹底變成一片深藍,沒有瞳孔,沒有虹膜,隻有一串不斷滾動的數字——1987.04.12。
“我母親不是病死的。”他說,“她是把自己拆了,裝進我腦子裡。”
江硯沒動。他看見林昭的右眼角滲出一滴血,沿著顴骨往下,沒擦,也沒流進衣領,就停在下巴,懸著,像一顆凝固的淚。
“她用腦波算法,寫了一道題。”林昭的聲音開始失真,像信號不良的收音機,“題目是——‘未來,誰會解出我留下的答案?’”
他頓了頓,血滴終於落下,在地板上砸出一個小紅點。
“答案是你。”
江硯的喉嚨動了一下。他想說“不可能”,可他想起那七萬份卷子,想起每一張上那行字:“我寫下了。”沒有署名,沒有學校,沒有年級——隻有這一行字。
像有人在替他,替所有被退學的人,寫了一道題。
“她選中你,是因為你敢撕掉保送信。”林昭說,“她知道,隻有瘋子,才會拒絕被安排的命運。”
江硯的左手終於抬了起來。他沒碰林昭,隻是把那枚密鑰從口袋裡拿出來,輕輕放在桌上。
“你呢?”他問,“你被選中,是因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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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笑了。那笑很輕,像風吹過枯葉。
“因為我母親說,”他說,“你是我唯一的漏洞。”
話音落下的瞬間,林昭的右眼猛地一縮。藍光暴漲,像爆炸的燈泡。他整個人向後仰,脊背撞上牆壁,發出一聲悶響。血從右眼湧出來,不是滴,是流,順著脖子滑進衣領,染紅了半截校服。
他沒喊疼,也沒掙紮。隻是用左手,死死攥住江硯的衣角。
“接住。”他說。
然後,他把什麼東西塞進江硯掌心。
不是金屬,不是紙片。
是一段記憶。
江硯的瞳孔驟縮。
畫麵湧入——
手術室,慘白的燈,消毒水味濃得嗆人。一個女人躺在台上,頭發全剃光了,臉上插滿導線。她沒麻醉,睜著眼,盯著天花板。她右手握著一支鉛筆,左手按在自己太陽穴上。
操作台邊,站著一個穿白大褂的男人,年輕,瘦,戴眼鏡。他低頭看著數據屏,聲音冷靜:“腦波算法已植入,記憶編碼完成。編號:LZ-07,宿主:林昭,年齡:12歲,目標:同步江硯的思維軌跡。”
女人笑了,嘴角裂開,血從牙齦滲出來。
“別讓他知道,”她說,“他要是知道,就不會再信我了。”
男人沒答。他隻是把那支鉛筆,輕輕放進林昭的口袋。
畫麵一黑。
江硯猛地後退,撞翻了桌上的水杯。水灑了一地,沿著地板縫流進牆角的舊鞋盒裡。鞋盒裡堆著幾本翻爛的奧賽題集,封麵寫著“林昭·2018”。
他低頭看掌心。
什麼都沒有。
可他記得那支鉛筆。
灰的,沒品牌,沒刻字,鉛芯像燒過的木炭。
他抬頭,林昭已經倒在地上,右眼的藍光徹底熄滅,隻剩一灘暗紅的血,和一隻空蕩蕩的機械眼眶。
江硯沒動。他蹲下來,手指碰到林昭的脖子——還有脈搏,微弱,但還在跳。
他沒喊人,沒叫救護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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