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注射器裡的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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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明遠的注射器沒有針頭。
不是金屬，是透明的生物纖維，末端微微發藍，像一根被拉細的神經。他把它抵在江硯後頸的接口上時，全場沒有一個人動。連呼吸都停了。觀眾席的燈光還亮著，照在他袖口的第三顆紐扣上——那顆紐扣，是女兒生前親手縫的，線頭還歪著。
江硯沒躲。
他跪著，額頭抵著冰冷的答題台，指節摳進塑料邊緣，指甲翻了，血滲出來，滴在“你願意為誰，放棄成為神？”那行字上。血一碰到銀色文字，就化成細小的光點，像螢火蟲，被吸進屏幕裡。
趙明遠按下了推進鍵。
液體無聲滲入。沒有痛感。沒有尖叫。隻有江硯的瞳孔，從黑色，一點一點，變成淡藍。
畫麵來了。
不是記憶。是植入。
一個小女孩，瘦得像紙片，躺在病床上，手腕插著管子。床頭櫃上，擺著一張泛黃的獎狀——“2010年省數學競賽一等獎·江硯”。她右手攥著它，左手伸出來，指尖發紫，卻還是努力地、一點一點，去夠床邊的鉛筆。
“哥哥，”她聲音很輕，像風吹過舊窗簾，“你替我活下去。”
江硯的喉嚨裡發出一聲悶響，像生鏽的齒輪在轉。他猛地弓起背，雙手撐地，胃部劇烈抽搐。銀色的數據流從他嘴角湧出，不是血，不是唾液，是細密的、流動的代碼，像被撕碎的電路板，一縷一縷，落在地板上，發出細微的“滋”聲。
他吐了整整三分鐘。
沒人去扶他。
林昭站在他身後，左肩的訓練服裂口更大了，微光從裡麵滲出來，像呼吸。他沒看江硯。他盯著趙明遠。
趙明遠收回注射器，把它塞回西裝內袋。動作很慢，像在放一件易碎品。他沒說話，隻是抬手，整理了一下領帶——那條領帶，是女兒最後送他的生日禮物，印著小熊圖案，洗得發白。
“你記得她。”趙明遠說，聲音低得像自言自語，“你記得她叫什麼。”
江硯沒抬頭。他還在吐，銀色液體順著下巴滴到地上，形成一小灘，像融化的月光。
林昭動了。
他走過去，蹲下，沒碰江硯，隻是從口袋裡掏出一塊乾淨的布——是訓練時用的護腕，洗得發硬，邊角磨出了毛邊。他把它鋪在江硯麵前，接住那些銀色的流體。
“別浪費。”他說。
江硯終於抬了眼。
他看林昭，眼神像剛從深海撈上來的魚，空的，沒光。
林昭沒躲。他任由那雙眼睛盯著，直到江硯的視線，慢慢落在他左肩的裂口上。
那道裂口，正在滲出和江硯吐出的一模一樣的銀色物質。
林昭的義體，正在和江硯的意識同步崩解。
趙明遠沒再看他們。
他轉身，走向出口。腳步很穩，但鞋底沾著一點灰——是剛才從觀眾席第三排的座椅縫隙裡蹭的。那縫隙裡，還卡著一張小紙條，上麵用鉛筆寫著：“爸爸，我解出來了，是π+e。”
沒人看見。
蘇芮在廣播室。
她沒穿製服，隻套了件灰色衛衣，帽子拉得很低。麵前是三台屏幕，一台顯示全國奧賽直播，一台顯示江硯的腦波圖譜，還有一台，是她妹妹七歲時的錄音文件。
她按下播放鍵。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童聲從揚聲器裡飄出來，清脆，帶著一點鼻音，像剛哭過：
“江硯，你記得嗎？你答應過，要替我解完那道題。”
聲音不大，卻穿透了所有耳機、所有直播流、所有終端設備。全國，甚至海外，所有正在觀看決賽的人，都聽見了。
有人在評論區打字：“誰家孩子？”
有人回：“好像是……當年那個被退學的江硯，小時候在省賽上救過一個女孩？”
有人翻出舊新聞：七年前，省數學競賽現場，一個穿紅裙子的小女孩暈倒，江硯當場在草稿紙上寫完一道超綱題，救了她。
女孩叫蘇芮。
蘇芮的妹妹。
她沒哭。她隻是把錄音文件，又點了一次。
“你答應過。”童聲重複，“你答應過。”
江硯聽見了。
他沒動，但左手，無意識地，摸向自己後頸——那裡，還殘留著注射器的涼意。
林昭站起身，把那塊沾滿銀色液體的布，塞進自己口袋。他看了眼趙明遠的背影，又看了眼江硯。
“你記得她。”林昭說，“所以你才撕了保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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