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陳禾的音樂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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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禾的公寓在城西老小區的七樓,電梯停運半年,他每天爬樓梯,鞋底沾著泥點,門框右上角的漆皮翹著,像被誰用指甲摳過。
他沒開燈,手機屏幕的光映在臉上,藍得發冷。快遞盒擺在茶幾上,沒寄件人,沒電話,隻貼著一張手寫標簽:「給陳禾。」
他拆開,木盒,銅邊,雕著一朵褪色的白花。他見過這東西——三年前,星海練習生宿舍的儲物櫃裡,有個女孩總帶著它,每天早上打開,放一首《小星星》。後來她消失了,櫃子被清空,連灰塵都沒留下。
他按下盒蓋。
沒有音樂。
隻有一段呼吸聲,輕,斷續,像有人捂著嘴在哭。
然後,是腳步聲,從遠到近,踩在木地板上,咯吱,咯吱。
接著,他的聲音響起來。
“你要是敢說出去,我就把你爸的病曆發上網。”
他喉嚨一緊,手指僵在盒沿。那是他自己的聲音。三年前,他錄的。那個女孩,姓林,十五歲,有先天性心臟病,藥費是她爸在工地摔斷腿後,靠賣血攢的。
他刪了視頻,刪了備份,刪了雲盤,連硬盤都砸了三塊。他以為,沒人記得。
可這段音頻,被重新編曲了。
機械音效從背景裡滲出來,像鐵鏽在刮玻璃,一格一格,碾著心跳。那不是普通合成器,是白燼的風格——用震動頻率替代鼓點,用失真波形掩蓋人聲的顫抖。他聽過,就在沈昭的冠軍曲裡,那段沒人敢提的副歌。
他猛地合上盒蓋,呼吸急促,手心全是汗。
盒底,一行小字,刻得極淺,像用針尖劃的:
「你刪得掉視頻,刪不掉心跳。」
他衝進臥室,翻出抽屜最底層的鐵盒——裡麵是三台偷拍設備,兩台微型攝像頭,一台錄音筆,全是他用來監控前隊友的“保險”。他點火,打火機哢嗒一聲,火苗舔上塑料外殼,焦味彌漫,屏幕在高溫下爆裂,發出輕微的劈啪。
他蹲著看,直到火焰熄滅,灰燼冷透。
然後,他用筷子撥開灰。
一枚芯片,指甲蓋大小,銀灰色,邊緣有細小的凹槽。
他認得。
那是沈昭耳釘的備份芯片。三年前,他偷拍沈昭和經紀人密談,用的是改裝過的耳釘攝像頭。後來他把數據導出,備份了三份,一份藏在舊手機裡,一份寄給林芮,一份……他親手塞進了沈昭的耳釘裡,作為最後的籌碼。
他以為,那枚耳釘早就被公司回收了。
可現在,它出現在他家的灰燼裡。
他盯著芯片,手指發抖。不是因為怕,是因為——這東西,不該在這裡。
除非,有人故意讓他找到。
他起身,走到窗邊,拉開窗簾。樓下,一輛黑色轎車停在路燈下,沒開燈,車窗貼著膜,看不清裡麵。他沒動,也沒關燈。就這麼站著,直到天邊泛灰。
他回到桌前,打開電腦,插上芯片。
讀取失敗。
密碼錯誤。
他試了沈昭的生日,試了他妹妹的名字,試了星海公司成立日,全錯。
他忽然想起那句歌詞——白燼寫的,沈昭唱過的,那首被刪掉的副歌。
“白燼的左耳。”
他輸入。
屏幕一跳,文件夾彈出。
裡麵隻有一個視頻,時長3分17秒。
畫麵是星海地下三層的錄音室,沈昭背對著鏡頭,手裡攥著一盤磁帶,聲音輕得像耳語:“他們拿我妹妹威脅我……我不能說。”
視頻最後一秒,他摘下耳釘,放進抽屜。
時間戳:00:02:47。
和陳禾刪掉的那條直播音頻,完全吻合。
他盯著屏幕,喉嚨發乾。
原來,他刪掉的不是沈昭的哭聲。
他刪掉的,是沈昭唯一一次,想說真話的機會。
他站起身,走到玄關,換鞋,拿外套。鞋底還沾著昨夜的泥,門把手鬆了,他擰了兩下才拉開。
電梯沒修,他走樓梯。七樓,六樓,五樓……每下一層,心跳就重一分。
走到三樓,他停下,從口袋裡摸出手機。
屏幕亮著,通訊錄裡,隻有一個號碼,備注是:周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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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撥了出去。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起。
“喂?”周霆的聲音,溫和,帶著笑意,像剛開完一場慈善晚宴。
陳禾張了張嘴,沒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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