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淩晨三點餘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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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三點，地鐵站口的燈管嗡嗡閃了兩下，滅了。
三十七個人站在出站口的台階下，穿著不同年份的練習生製服——有的是七年前的熒光粉，有的是五年前的啞光黑，還有一件是三年前被全網封殺的選秀節目同款，領口還縫著褪色的應援標簽。沒人說話。沒人看彼此。他們的鞋底沾著不同城市的泥，有的還帶著地鐵站外便利店門口的塑料袋碎屑。
紅燈亮了。
他們同時開口。
沒有歌詞。沒有旋律。隻有呼吸的節奏，像風穿過廢棄錄音棚的鐵皮頂，像雨滴落在斷弦的鋼琴上，像三十七個被掐住喉嚨的人，終於把氣吐了出來。
一個穿睡衣的年輕女孩停下腳步，手機舉在半空，屏幕亮著，直播界麵還開著。她聽見了，但耳機裡隻有風。她皺了皺眉，把音量調到最大，又關掉。
“奇怪，”她嘟囔，“剛才明明有聲音。”
保安老陳從崗亭裡走出來，手電筒光掃過人群，照在最前排那人袖口的補丁上——那補丁是用舊練習生徽章縫的，針腳歪得像哭。
“都散了，別在這兒鬨。”他聲音啞，煙味重，左腳鞋跟磨得隻剩半截，走路時會輕輕磕地。
沒人動。
他走近一步，手電筒光晃到最左邊那人的臉——蒼白，眼窩深，左耳戴著一個黑色的圓環，像耳機，但沒線。
老陳愣了一下。
那人沒看他，隻是伸手，把一個U盤塞進他製服口袋。
“你記得2019年7月14號，”那人說，聲音像被砂紙磨過，“你開的那輛車，後座有血，但沒洗。”
老陳喉嚨動了動，沒答。
那人轉身，融入人群。
紅燈轉綠。
三十七人同時邁步，朝不同方向走去，像被風吹散的紙片。
老陳站在原地，口袋裡的U盤硌著肋骨。他低頭，看見自己鞋底的泥，是地鐵站外那家24小時便利店門口的——今天淩晨兩點，他剛去買了包煙。
他沒回崗亭。
他去了警局。
淩晨四點十七分，值班民警聽見他敲門，說：“我要自首。”
他沒說別的。隻交出那枚U盤。
監控錄像裡，他坐在審訊室，雙手交疊，指節發白。他開口，聲音平靜得像在念天氣預報：“2019年7月14號，我開車送陳禾去‘清理現場’。車上三個女孩，兩個沒氣了，一個還在哭。他說，‘別錄，別留痕跡’。我沒錄。但我記得車牌。我記得她最後哼的調子……像風鈴，斷了。”
他頓了頓，抬頭看攝像頭。
“那調子，是《無人敢唱》的副歌。沒詞的那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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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訊室的燈閃了一下。
他沒再說話。
U盤被送進技術科。
三小時後，技術員在加密文件夾裡找到七十二段視頻——全是偷拍。女孩們在更衣室、在排練廳、在深夜的電梯裡。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求饒。
最後一段，時間戳是2020年3月12日。
畫麵裡，陳禾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手機，正對著鏡頭笑：“沈昭那傻逼，真以為自己是清流？他妹妹死那天，他就在隔壁房間聽歌，連門都沒出。”
他按下播放鍵。
背景音裡，有人在彈鋼琴。
音符斷斷續續，錯了一個音，尾音拖得像哭。
技術員愣住。
他認得這調子。
三個月前，他女朋友在地鐵站口聽人用口琴吹過。
她當時說：“這曲子……像有人在替死人唱歌。”
他點開文件屬性。
文件名：_CHENHE_20200312_FINAL.mp4
創建者：沈昭
修改時間：昨天淩晨三點零七分。
技術員手一抖，手機掉在地上。
屏幕沒黑。
還在播放。
畫麵裡，陳禾的手機突然震動。
他低頭看了一眼，表情變了。
他沒接。
他把手機翻過來，貼在耳邊。
然後，他笑了。
“原來你一直在我手機裡，”他說，“你沒刪，你隻是……等我聽見。”
他沒再說話。
他起身，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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